巫寻月还是没做声,只咬了咬嘴唇,眼底隐若浮现笑意。
慕丹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巫寻月没拦着她,转头望向湖面,等她疯够了,震惊够了,终于能接受了,才上前来抓住她,大叫道:“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这是害羞的表情!你说话啊!”
巫寻月还是抿了抿唇,才含笑转过去看她,问:“这真的很难接受吗?”
“也不是,我……”轮到慕丹青百口莫辩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好像是最合理的,明明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你说的那些什么帅得要死,闷闷的没有表情,还有那些术法意象……明明,明明就……”慕丹青越想越把自己吓死了——没错,巫寻月这么多年说的每一个信息都与司城凛完全吻合,但她怎么就是……
既她如此震惊,巫寻月倒是认真想问了:“神都城中……可有别家姑娘喜欢他?”
“想给司城封座塞女人的,那可是多如……”慕丹青立时意识到,现在情况变了,赶紧换了风口,“哎,我是说……那些多是调侃,也不知道有几人真心,毕竟……那是司城封座,他实在是太……”
巫寻月替她说了出来:“远如浮云。”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慕丹青还想狡辩,却也知不合适,于是坦白,“……寻月,我是真没想到,害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年,你定也猜到了我会是这反应,所以懒得与我说的,但是真的……且先不论司城封座远不远,你当初说是在你家乡邬戍城的山里遇到的他,这就很难跟司城封座联系起来……”
巫寻月沉了口气:“是啊,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他,丹青你知道吗,那年他继位大典,我终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我真的……很崩溃,很迷茫……”
那些往事瞬间如泉涌流,慕丹青全都明白了过来:“难怪你当时反应那么大……”
巫寻月回过头去,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平静的声线中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丹青,其实我不想做什么天才,也不想被那么多人注意,成日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所以在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人之后,我挣扎了很久,一度劝自己算了……可是丹青,我做不到,在那之后四年了,我都做不到。”
直到现在慕丹青依旧心绪难平,可见巫寻月如此落寞,一反往日开朗,她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所有的震惊和错乱,巫寻月已全部独自经历过了。慕丹青一时无言,可心中萦绕着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试着道:“可是,这么多年,司城封座他……他还……”
慕丹青说不出口,巫寻月也说不出口,但她给了她回答:“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
慕丹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去抓她的手,说:“乐凰不是帮你去问过吗?他是如何答复的?”
“他说……若有缘,我们会再见。”
“若有缘?这是何意?”慕丹青快人快语,想也不想便说了,“若是他想,为何不能来找你?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在这。”
巫寻月一声浅笑:“是啊,你说得都是。”
慕丹青一愣,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真是瞎说:“寻月,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司城封座,他哪能如我这般儿戏,这般洒脱……”
自巫寻月知道司城凛的身份,四年了,这些话她当然都对自己说过——她什么都对自己说过了,好听的,难听的,可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对他的心。
巫寻月说这些时,无比平和坦然:“我都明白,他不一样,太不一样。”
慕丹青又问:“这些年,你们真的……一直再未见过吗?”
巫寻月说:“纵是见了,也是你知道的那样。”
“——对哦!上次你被山神打伤,是司城封座送你去的桑府!”慕丹青怪自己这榆木脑子怎么才想起来,“桑府的人都瞧见了,他一路直闯,且还是找的桑世子——可又为什么事后不让你知道呢?”
巫寻月不想替司城凛找什么理由了:“我不知道。”
“还有!去年祭神典在蘩楼,他定是看见了你的!”慕丹青显得十分惊喜,可一时间还得好好回想,毕竟这些事从前于她来说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日,怎想得到对巫寻月却是如此特别……她终于想起那夜最瞩目之事,按捺不住道,“司城封座拒绝了花魁!原来是因为……”
巫寻月急看她一眼,那眼神却并无喜色,直让她住了嘴。巫寻月说:“我那日说过,若只是当日因我在那里而拒绝,那他日我不在,他便是另一番做派了,这样没有意义。”
慕丹青赶紧说:“寻月,这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且不说司城封座的身份太过尊贵,若是花魁得了他赏识,哪怕只是些许传闻,那花魁所在的艺苑可是得敲锣打鼓传扬出去,立时就会身价倍增,车马盈门,必不会藏着掖着……可这些年,却是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他最好真的没有。”
见巫寻月终于恢复些许俏皮,慕丹青松了口气,赶紧起劲儿:“定是没有!你可是不知道,司城封座忙得要死,不一定日日都能到九部令府,司城家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处理,千山副座的工作量,可是比其他副座要多得多呢!”
“哦。”巫寻月轻轻应了声,又咬上了嘴唇,露出些许羞赧。
这一下,让慕丹青彻彻底底有了实感——司城凛真的就是她心爱的那个男人,就是这个表情,只有提到唯一的那个人之时,她才会露出的表情。慕丹青终于意识到之前在燕云停身上哪里不对了,这个表情,她对燕云停从未有过。
“你还真是……”慕丹青不由得说,随即她又明白了什么,“难怪你对燕云停那番转达那么生气,想来也是,若他在九部令中说了此事,那大家便会先入为主认为你与他该是有旧,可日后若是司城封座与你……那他们不会以为是司城封座横刀夺爱,欺压下属吧……”
这话借慕丹青之口说出来,巫寻月心头一块巨石沉下,舒服多了。她眼中已有厉色,话中有怨:“他们会认为我连神都望族、部中精英都看不上,一心只攀附他。”
——只一个“他”字,这是对心爱之人的专属,她才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尊称那个高高在上的称谓,而他的名字如他本人,光是想想都令她羞怯,怎敢时时挂在嘴边。
慕丹青是彻底明白了,也气得直跺脚:“你说的是啊!我刚才还没想明白呢!不行,我得好好去问问燕云停都在九部令中说了什么,可不能坏你名节!”
巫寻月终于面露喜色:“你之前可是支持燕云停得很。”
“哎呀,之前是之前,我哪知道你……”慕丹青都不敢说完。
巫寻月用诘问的眼神看她:“你还说过,他当初与我说的话,不过是两句戏言,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也不会真的等我来到神都,你说那些都是浪荡之举。”
慕丹青大惊失色,她哪里想得到,自己这些随口胡说的废话,让巫寻月刺进了心里。她赶紧哄道:“我我我……我那都是胡说的,你怎还记得这么清楚,那夜我吃醉了酒,什么话都记不清了……”
慕丹青得承认,其实她并没有完全推翻自己的观点,留下两句话就一别七年,这事谁听了不得摇头?可那是司城封座……她怎敢妄议……
巫寻月哪能看不穿她的心思,面露好笑,放过了她:“好了好了,逗你呢,这些道理我岂能不知,可是丹青……我已经走到这里了,停不下来,也回不了头了。”
已经走了七年,还要她怎么回头。
慕丹青也认真问:“那你如何打算?可还是想去十一部令?”
这个问题,直至今日此刻,巫寻月也无法对自己作答。
毕业大考结束,接下来,就是志愿选择的时间了。由于今年志愿改革,学校与天听阁需要共同参与分配优秀毕业生去向,且需要各专业前三名学生先确定自己的志愿,因此,这些同学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志愿投报,好让学校和天听阁展开后续工作。
而今年由于各自志愿并不冲突,就不需要一起商量了,少了这一仪式,毕业生们心里还觉得有些怪怪的,似乎对于毕业去向更没底了。
但即便不需要协商,可总也关系到自己日后不能去哪一令,因此还是有不在前三名的同学陆续来探听前三名的志愿。据此,终于有人提议要不大家还是聚到一起,公布一下自己的志愿,好让其他同学心里有个底。各专业前三名一共九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来这一出,可眼见同意的人越来越多,便也就妥协了。
今年优秀毕业生相对往年多了不少,他们找了间大教室,人往屋子里聚齐,看起来更拥挤了,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
还是朝黎这个精灵鬼点破了:“总觉得看起来像是回到了一年级,可是大家都长大了,变得大只大只的,教室一下子看起来变得好挤……”
许多人发笑道:“还真是的,哈哈哈哈……”
大部分人都是从十一二岁到了十八九岁,的的确确是从一个孩童变成了大人。
根据毕业大考的表现,强攻系前三名为水间澈、香宿雪、祁素心;控制系前三名是东方曜、慕学文、裴稷;医疗系则是朝黎和南义宸。而巫寻月作为真灵级毕业生,独立于之外,不参与各专业排名。
但若按往年规则进行综合排名的话,则前三名该是巫寻月、东方曜、水间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