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一早的上午，三部令府迎来了一位极尊贵的客人。司城凛身着玄青广袖官服，独自来到三部令府门前——他甚至是走来的，递交拜帖后，于门外站定等候。

司城凛能有这么恭敬顺从的时候不多，这一看就是没跟封座大人约好，可把三部令一干部众吓坏了，赶紧进去通报，并将司城凛请到府中看茶。

部下去了一趟座首书房之后，匆匆回到接待室，向坐在里头的司城凛行礼，冷汗涔涔道：“……司城封座，我家封座大人……想是家中有事耽搁了，还未到府中，您看您是……”

云崖朝乾上值懒散得很，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行动不方便——全灵族控制系巅峰灵师找如此借口也当真是大言不惭，真当自己是那不识术法的人族呢。

司城凛早料到会如此，谦谨道：“是我来得唐突了，云崖封座诸事繁杂，我可再多等等。”

司城凛如此，显然是真有事找云崖朝乾，部下们只好给他道了不是，添了盏茶，赶紧退出去想办法去了。

“可要去封座大人府上禀报一声？”

“封座大人只怕还未起，会不会失礼？”

“若是还未起，那岂不是更让司城封座久等……”

所幸，今日云崖朝乾还真早起了些——自不是为了工作，是被他家孙儿吵醒的，这孩子一早就爬上房顶玩耍，说要学习遁术，竟就想从房顶纵身一跃！千钧一发之际，隔着道道院墙之外的云崖朝乾于眨眼间出现在了房檐下，将即将坠地的幼子徒手接住了。

云崖朝乾身上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孩子被他家媳妇儿接走之后，他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更衣，慢悠悠地用饭，才准备到三部令府中去。

属官给司城凛添过了两道茶，三部令府侧门才出现云崖朝乾缓慢的身影。一早等在那里的部下见了，赶忙迎上前去，急着就报：“封座大人！您可算来了，今日一早开衙，司城封座便上门递了拜帖，说是找您，现下已在座上候着了……”

云崖朝乾闻言一惊，都不说将人请到书房了，身形一闪，人已到了接待室门前——他并非是畏惧司城凛的权势，纯是好奇这小伙子找他干什么来了。

只见司城凛若定在座，云崖朝乾惭愧地迎上前去：“哎呀司城封座！不知司城封座今日大驾光临，是小老儿我怠慢了……”

司城凛站起了身，颔首道：“是司城不请自来，还望云崖封座勿怪。”

一干部众围在门外，也是跟着好奇得很——没人见过司城凛如此谦恭，平日见他都是高高在上，威仪万千，听说他在九部令中话也是很少，只闷在书房处理公务，由于司城家事务也繁琐，还不一定时时得见。

虽司城凛自然绝不失仪，但能让他这么毕恭毕敬的人，全灵族怕也是没有几人。有传言道，云崖朝乾是司城凛在十一令中唯一敬重的人，对此，大家都想一验真伪。

眼下，对于他如此恭顺的后生姿态，云崖朝乾也无半点惊讶，不卑不亢地道：“司城封座可是有事找我？请到我书房中一坐。”

司城凛跟着云崖朝乾走了，留下一片墨灰色官服在身后看呆：“司城封座还真是……不苟言笑啊。”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见到他，当真是丰神俊朗啊……”

“他得多高啊，看起来比我们封座大人高了一个头……是不是和赦罗封座一样啊？”

“那倒不至，赦罗封座身长近九尺，是公认的魁伟异常，无人能及……”

“看起来倒是和言封座差不多。”

现下若要在十一令座首间相较，众人放在一起说得多的也就这三位了，毕竟是十一令中最为年轻的三位男子，总不好拿其他老头和女子与他们一道评说。

自司城靖过世之后，那战力野榜上所有人的排名也就跟着前移一位，几年过去，变动倒是没有多少，毕竟封号灵师也不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修为皆是各有进益。

云崖朝乾将司城凛请到书房，给他上了茶。两人相对而坐，云崖朝乾笑问他：“司城封座今日怎么有空到我三令府上来，有何指教给你老哥哥我？”

“司城不敢，”司城凛微微颔首，声线温平，开门见山，“今日冒昧叨扰，是为荐才……神都学宫今年优秀毕业生中，有一控制系学子，名为东方曜，其术法造诣精深，根基扎实，于本届中堪称魁首，毕业大考也夺得第一，更难得的是其心志坚韧，勤勉刻苦，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

云崖朝乾端着茶盏，眼中含笑，不动声色地听着。

“前几日，此生投报了我九部令，我亲自审核后，认为其术法路数与我部所求中和之道，并非最佳契合，”司城凛抬起眼，坦诚地看向云崖朝乾，“拒之，于我，是秉持用人标准；于他，我却觉可惜。我族英才，不应因与我部之道不同而蒙尘，故而，今日唐突登门——是想向云崖封座举荐此子。”

听到这里，云崖朝乾缓缓放下茶盏，脸上笑容更深，颇有些了然于胸的玩味：“原来是为那孩子……实不相瞒，三日前我已收到此生选投我部的志愿，只是旬休前未及处理，原要于今日好好查看一番。”

云崖朝乾说的是“好好查看”，并未作出表态，而这全然在司城凛预料之内，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在三部令开门一大早就堵到门口了。

司城凛微微欠身，声线随之一沉，却是愈发郑重：“三部令在您的执掌下，汇聚了我族控制系巅峰战力，若得您亲自点拨，必能使此璞玉生辉，此乃后生之幸，亦是我灵族之幸——而，司城明白，被我所拒之人，各部难免会心存疑虑，多加审视，您收到志愿后未曾立刻作出决断，想必亦有此考量。”

云崖朝乾闻言大笑起来，却不置一词。

司城凛肃然相视，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除一切的稳固力量：“司城今日前来，便是要亲自向您证明：我拒绝他，非因其才不优，品不正，仅是道不同，不相适。此子心性、天赋、实力，皆属上乘，绝无问题，若因我九部令前鉴，而令三部令错失英才，便是司城之过了。”

云崖朝乾并未很快接话，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由衷了。

这事有意思得很，司城凛行事铁腕，说一不二，也不是那等通情达理之人——至少提起他来，“不近人情”这词显然更为频繁，他一番言辞恳切，毫无破绽，可司城凛也绝不是什么惜才之人——他可是全灵族最年轻的封号灵师，怀此惊天创世之能，自是轻世傲物，睥睨众生，什么天才到他眼里也不过尔尔，别说一个东方曜，就是十个，他也不会觉得有何可惜。

而今，却于一早如此正式地拜于门前，让所有部众都看到，他司城凛为了区区一个毕业生而来，很显然，这一隆重出场，关键已不在他所推之人身上，而在他“司城凛推荐”本身了——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看到，都知道，是他司城凛亲自举荐了此人。

因公，此人绝无问题。那么，司城凛拒绝他，可不就只能因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