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一切的云崖朝乾忽而大笑起来,一抬手,招呼道:“喝茶喝茶……司城封座如此恳切,实为此子之幸啊,小老儿我也是有了年纪,有些力不从心了,这每年来的孩子们又多,原也没怎么尽心教养,放任他们开心就好,是我不如司城封座惜重后辈了,惭愧啊……如此一来,连司城封座都如此重视之人,此子入门后,我可得好好教养一番了。”
这事便这样解决了,从今日起,东方曜不再是被司城凛拒绝入列的人,而是一个被司城凛亲自推荐进入最强控制系队伍的英才了。
司城凛郑重地向云崖朝乾颔首行礼,难得一见地面露浅笑,道:“多谢云崖封座。”
司城凛前脚一走,后脚消息就如他所愿的那样传遍整条灵谕大街,三部令于午前送出接收函,神都学宫很快也就收到了。
得知是司城凛亲自上门推荐,所有人无不大为震惊,在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眼光之时,东方曜呆若木鸡,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比他更震惊的人,是巫寻月。明明那天在校长书房里,司城凛气得满嘴刻薄……狄乐凰到底跟他说了什么,竟能让他为了东方曜上门?
如此一来,后续优秀毕业生的分配工作也可以开展了。控制系已有三部令、六部令被占,余下八名学子便要分入一、五、九、十一部令,无论如何,今年九部令中至少还是会有一位同窗。
快日暮时,巫寻月在断崖上等狄家的车驾。忽然,她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巫寻月!”
巫寻月回头,见到是梅见蹊,他正缓缓向这里走来,目光正打量她,等近了,眉头一挑,道:“打扮这么好看,又跟哪个小郎君约会去啊?”
巫寻月立即就黑了脸。今日她是好好打扮了一番,黛眉杏眼,浅桃粉唇,头发盘成高髻,珠钗无数,身着松石绿团花刺绣直领对襟大袖长衫,还不忘一道浅绿披帛,的确是约会游玩的派头,动不得一点武。狄乐凰约她到酒肆试新上的菜,之后再去看看杂剧,挑些脂粉,今夜便宿在狄府不回来了。
她倒不是介意“小郎君”,而是那“又”字,明知她此前心烦,还要拿出来调侃。见她变了脸,梅见蹊却毫不收敛:“你这脾气也是越发暴躁,说了少让你跟慕丹青待着,这不,净把她那臭脾气学会了吧。”
巫寻月不搭理他,顺着一问:“您这是去哪儿啊?”
“回家啊。”
“不叫车驾?”
“懂不懂破灵级灵师的含金量啊?”梅见蹊挤眉睨她,“等那霁月猊的时间,我早到家中坐着了。”
巫寻月怔了怔,扑哧一笑,说:“梅老师,你让我突然想起来,一年级时我第一次到暮沉泊坐双凫船,那时我对灵术还一无所知,看见新生指南上画着学校在城外,而梅府在城中,还在想你家中人每日往返岂不是很麻烦……”
“哈哈哈哈……”梅见蹊同她一起笑了起来,她接着说:“还好一位同学及时出现为我解惑,说高阶灵师眨眼间便可到达,那时我还不信呢。”
梅见蹊纯粹随口一问:“暮沉泊附近学子不算太多,那同学现在何处啊?”
却是让巫寻月一愣,她无奈地笑了笑,说:“后来就没有来往了,什么时候她毕业了我也没意识到,只是某年开始去坐双凫船好像没见到她才想起来。”
梅见蹊点了点头,说:“人生是筛选的过程,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很正常。”
“是啊,”巫寻月望向远处的薄云,眼底没有遗憾,“走着走着,迷失的人就迷失了。”
“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巫寻月抬头看向梅见蹊,他却也在望着远处,嘴角微扬,好像他天生就是这副笑脸——这可是与司城凛彻底的天壤之别。此刻巫寻月和所有人一样好奇——这二人到底是如何成为最好的朋友的?
巫寻月大胆问出口:“梅老师,司城封座……是什么样的人?”
梅见蹊一点也不意外,嘴角弧度更深,道:“他是个表里高度一致的人,你在外面怎么听到的他,他就是什么样的人。”
镇虚鳐忽然出现在天边,巫寻月来此是为了等谁也有了答案。梅见蹊望着那华丽的灵鳐车驾,笑道:“难道你在乐凰那里,听说的不是如此?”
巫寻月也略略一笑:“是啊,如你所说,高度一致。”
既碰见了,梅见蹊便一道等等狄乐凰。待她落轿,两人一同寒暄,梅见蹊还算关心她的近况,只是眼见同辈之中除了一个日理万机的司城凛尚未娶亲,其他宗族子女或娶或嫁,这二人却如心照不宣一般,毫不过问彼此婚嫁之事。
待上了车,巫寻月便问了:“梅老师……今年是不是三十有二了?”
狄乐凰知道她的意思,也直说:“我们各有难处,他不问我,我便也不问他。”
“好。”巫寻月明白了。只是说到此处,等同于狄乐凰再次承认,她还忘不了言萧鹤。这些年如若她不主动提,巫寻月自然也不提,痛苦本就该埋葬之后任之腐朽,只是有些痛苦竟是那么顽强,强撑一息,不死不灭,既杀不死,便也只能将其压制,说服自己那不存在了。
可眼下有一件事,两人心知肚明——十一部令府与八部令府,是对门,两府同处神都城东北角,灵谕大街东段尽处。如此设计,八部令是为了先遣出击时以最快速度出城,而十一部令嘛,就好像随着老灵宗存在与否渐渐为人遗忘那样,放在角落里,就是为了让人不易察觉。
两人同时开了口,巫寻月说:“我……”狄乐凰说:“你……”
知道她难以启齿,巫寻月主动说了:“之后我入十一部令府,与八部令相近,自是免不了常有他的消息,你可有……想要我注意的?”
即便没提到名字,仅仅是一个“他”,就已在狄乐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她先是愣怔久久,呼吸起伏加重,面色略有躁动,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最终沉沉道:“……没有,别告诉我他的事,我什么也不能知道。”
深爱最怕,不过是已决心独自孤苦一生,却又突然……听到那人的消息。
巫寻月轻轻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