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下矿井的第五天。楚骁一行人借助穿梭巷道的土洞,四处埋伏击杀敌方。
他们没走过回头路,几乎扫过了地图大半。
陈芳趴在地上听见地面震动传来的脚步声。
他打了个手势,士兵心领神会灭掉手上的油灯。
他低声吩咐,“又一拨人正朝这边来。听脚步声大概三十余人,准备伏击。”
这里是地道里狭窄与宽阔衔接的壶部。
壶部两侧可供人躲藏的土洞。虽然用泥浆浇过,再钻几次也要坍陷了。
他们在此处已经截杀了三波人。通过壶部再往前走一走,能看到遍地的尸首。
赵许翊借着油灯熄灭前的最后一丝光,跟这前面两个士兵向左拐。
土洞通往并行的宽阔巷道内。
沙土松软,能触及结实的岩层。她扣了扣,有碎砂砾挤进指缝之间。
他们两低声你一句我一句。
“姓王的,你配剑怎么专往我腿肚上戳?你小子莫不是还对罚俸的事耿耿于怀。”
“李哥,冤枉呐!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老黄历提它干什么”,后面那个悻悻然地笑了一声,依旧嘴硬“李哥,我真没往你腿上戳!”
李哥压制怒火,咬牙切齿道,“是,没往我腿上戳。你也别敲打两边墙的时候,冷不丁又抽我一下!怎么?做亏心事了,怕有鬼抓你的腿?油灯一灭,你就扫来扫去的!”
“好嘞,好嘞,哥,这不是先前……嗐,我抱着剑总行吧,我抱着。”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赵许翊一字不漏地全部都听全了。
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只顾着,听指令又冲出去。
她觉得变扭,但是不知道哪里变扭。她曲肘,松松剑抵着手肘窝,擦去剑身沾上的血和碎肉。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油灯吹灭的瞬间,除了中间作为主梁撑起地道的岩层,她的余光里还有这两个人的姿势。
李哥直着腰。后面姓王的小兵却缩着,下盘放得很低,躬腰低头。
漆黑一片里,气流从被她的身躯阻挡,其余的从两侧流过。
冷风一掠过,颈部被撩起鸡皮疙瘩。她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终于知道违和在哪里了。她并不认识这里的人。因没有途径认识朝廷的人,更别说是军队或是皇家的禁军。
但这一伙人里面,她看到四五个。每次灯火一灭,就下意识弯腰的人,以及手持长剑下意识横扫。
她先前还以为是什么训练的痕迹。
但是听到这段对话,才算了然。
弯腰可以避免突然降低的墙劵,配剑左右扫动可以防备绊人的装置,还能探测左右有没有猫耳洞。
皇帝派来的这群人里有去过穆家村下面藏兵道的。
他们甚至在里面吃过大亏,不然不会有这样下意识的行为。
太巧合了,所有的一切都太过巧合。
如今想来,穆家村与他们敌对的人千方百计地把她往密室逼。
她回蔺都第一次见赵翌麟时,那些半途截杀暗卫追杀她的蒙面人也是皇帝派来的。为了逼她与楚骁回合,让她发现自己被利用的真相。
根本不是随着在蔺都遇见楚骁,皇家的势力才介入其中。
或许……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从她被送上西陵山,她赵许翊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脱不了了。
那些明里暗里的窥伺,那些真真假假的话语,她以为她在与虎谋皮实则不然。
她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泥潭。
碎砂粒在指缝间来回碾压,一把风在缝隙里头穿过去。
她有点害怕了,她能走出这里吗?她能完好无损地全身而退吗?
这场旷日持久的算计能在阴暗见不得光的废矿下做个了结吗?
她的脚步停下来,前面仿佛就是万丈深渊,稍有差错就会粉身碎骨。更准确地说这一路上是环环相扣的险境。
后面的人走出来,瞧着赵许翊占着道。他低声询问,“少侠,可有什么不对吗?”
赵许翊方才回过神来,嘴上接着话。侧身将道让出。
不过后面的也就走出来两个人也便停下来。
只听一声“杀啊!”土洞里的人抢先冲出去。巷道的人也接二连三挤入矿洞。
赵许翊有一种拔腿就要跑的冲动。
前面再十几步,有一圈圆形的光晕贴在被踩实的矿底。太阳透过直通地面的矿井射入。
废矿里根本没有矿,反而像极了,初具轮廓的藏兵道。可什么藏兵道会修在深山老林里面呢?
云姚还在里面。如果多余的羊皮纸上标注的是生路。她是唯一知道,并且惴惴不安的人。
她叹了口气,提剑沿土洞穿梭而到对面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