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狠狠地举剑戳刺躺在地上的尸体。他睨了一眼突然跳出来的赵许翊，“啧，都杀完了你才来。怎么不就在那边等着？”

她上下打量他。算了还是别和傻子计较了。

云姚伙同兵丁一起打扫现场。先是搜身。她抽出尸体腰间的水囊晃了晃，拧开之后将壶嘴凑到嘴边，一滴水都没有。

她扔掉水囊，那张双手穿过尸首的腋下，将尸体拖走。

陈芳摸了摸土洞顶部，“洞快塌了。不能再伏击了。殿下，我们得再换个地方。”

楚骁蹲在地上，用手指描出简易的地图。云骁递过手帕。

他指着没探索过的地方，“剩下的或许是躲到这些地方去了。”

赵许翊肩膀撞开陈芳，提溜着油灯压那些区域。

“穷寇莫追，虽说是以战养战。但水和粮食所剩不多。上面接应的人呢？不仅没送补给下来，怎么半点音信都没有！”

陈芳沉吟，“我们不知不觉已经偏离营地太远了。”

她坚持，“我们得赶紧上去，不然只会被困死在下面。”

“斩草除根，全剿灭了我才放心。”楚骁恶狠狠地说。

“哼，剿灭？你当真以为他们孤注一掷来抢所谓的锻铁营？”

“赵侠客慎言！”陈芳抱拳单膝跪地，“还望殿下三思，再追下去，兵力折损加剧，怕是……怕是难以保全殿下。”

赵许翊到是对他另眼相看。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楚骁盯着面前的草图若有所思。

“轰隆！”一声犹如惊雷在地底炸开。冲击波从巷道袭来，罡风带着砂石劈头盖脸打下来。尘土飞扬，让人紧闭双眼，捂住口鼻。

刺鼻的酸味以及烂鸡蛋的味道熏得人掉眼泪。

“砰！砰！砰！”头顶的岩石正在被一层层撕裂。巷道顶部裂痕遍布。下一瞬间轰然坍塌，岩石砸下。

“跑……跑，快跑，矿要塌了！”赵许翊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

乱石砸落与矿洞撞击，混杂此起彼伏的惨叫。还有大喊着“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赵许翊抓着孙缃书的手。向着因动荡裂开的土洞冲去。透过裂缝仍能看见矿井口照下来的光亮。

混乱之中，两手交错，楚骁伸手捞空，衣袖从指腹溜走。他又没抓住云姚的手。“还不给我滚过来！”

陈芳拽着楚骁，踩着的矿底裂开陷落。他们连滚带爬，屁滚尿流，还要躲避砸下来的岩石。

他后知后觉，灰头土脸地转头一扫。

赵许翊那边却越走越平稳。

他同样瞧见了那束混杂尘土里的光柱。

陈芳后知后觉不顾楚骁跪倒在地，直接拖行朝赵许翊跑的方向跑去。

楚骁拽着陈芳的腰带站稳，下意识扶了一把歪斜的发冠。他跟上大步流星的陈芳，吐出嘴里的土，“呸呸呸！都跑出去那么远了，又回跑干什么？”

赵许翊带人侧身躲入矿井下。

坑道三面覆盖的泥土脱落，内里是坚硬的黄石。石块分层错缝垒砌粘合形成粗壮的方形墩柱。

赵许翊反应快，两人身上都只是些擦伤。她缩矿井庇护的方寸之地，松开手衣袖捂着脸喘息。

孙缃书撒开手，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低语，“他们也要过来了。”

陈芳左肩被岩石砸垮掉手都抬不起来。另一只手还在挥剑抵抗。

她看了赵许翊一眼，毅然决然地向着被陈芳护在怀里的楚骁扑过去。

一块块乱石遮住赵许翊的视线。罩着玻璃罩子的油灯滚落在地上。

在狭小的空间里，赵许翊用双剑交叉固定在洞口，蜷缩起来背部朝向外面。碎石跳起来打在背上，疼得她不停哆嗦。

尘土震荡，鼻子干燥瘙痒。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像带着灰尘一样。她舔舔舌头里头咸的土渣。

余震扩散后，身后一片寂静。

她克制疯狂跳动的心脏，又慢又长地呼吸，掏出怀里的火折子。明灭的火星子吹一下之后便燃起来。

背后半个洞口被岩石遮挡。剩下一半是碎石和木板。

她躺着踹开遮掩了半个洞口的岩石。在坍塌的矿洞之下艰难地翻出一条道来。

十个指头全部磨出血。翻到甲胄的披风一角。果不其然先是翻出了陈芳的尸首，背部朝上，身下护着两人。

楚骁与孙缃书交颈相拥。

她将尸首掀开，才发现楚骁的手掐在孙缃书的脖子上。双手僵硬呈现鹰爪样，就算是死了也不能掰开。浑身肌肉瘫软，唯独手硬邦邦的。

他面目灰惨败。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血肉被捅烂，血液涌出下半身一片猩红。还有肠子漏出提溜着好长一条。

她的手哆嗦着正要碰上孙缃书皮肉的时，一只冰凉的手冷不丁地攥住。

赵许翊吓得往后一摔，下意识踹了一脚躺着的“尸体”。

孙缃书心情好像挺好，竟然还在开玩笑，“没被……石头砸死，反而被你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