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面是间最大的控制室,整个房间大亮着,电影画面兀自播放,音响中对白潺潺作响,桌上几个显示屏画着不同的声波和列表,旁边甚至还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
有一股淡淡的酒气,萦绕在这里。
黎叙闻往左看,一间小隔间房门大敞,齐寻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原来是喝多了,难怪听不见她来。
她却没出声,受了蛊惑似地,放轻了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
他鼻息很重,仍然没有醒来。
周身的酒气把他整个围住,现在她走进来,好像也一并陷进了酒池里。她轻轻蹲下身,从他的喉结开始,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着他的轮廓。
下巴……轮廓锋利,已经泛起了淡青色的胡茬,嘴唇……红润,而且实践出真知,真的好亲,鼻子……很高,好看,就是接吻的时候有点碍事,眼睛……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黎叙闻吓一跳,嚯地站起身,撇开脸:“醒了?难得睡这么死。”
齐寻躺着一动不动,看着她。
从她走进门厅的第一步,他就听见了。
可他就是不想起身,哪怕一次,他就是想听着她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但他没说,只是坐起身拿过手机点了两下,扔在面前的茶几上。
黎叙闻低头看,屏幕上是一张二维码名片。
“搞宣传的,他们有KOL矩阵,能给你推你的直播切片。”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你找我不就为了这个么。”
黎叙闻反应了半秒:“所以你就是跟他喝的酒?”
“不然?”齐寻笑了声:“人家凭什么帮我?”
“可你今天晚上才知道我搞了直播,怎么这就……”
“我听到那个电话,就猜到你要做什么了,”他声音平淡:“等你来求我,我看你调查也别做了。”
他今天讲话似乎特别犀利,特别不顾及,黎叙闻本能地想甩脸,又转念一想,他平时对别人,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她在一阵恍惚懵懂后,猛然明白,或许这就是他的选择。
既然他退回了该在的位置,那她也就不用选择、不用扭捏了。
心口却在这种尘埃落定中,恍然地豁开了一道伤口,疼得她眼底泛泪。
她垂着眼,盯着那名片咽了咽,拿出手机扫了,对他点头道:“多谢,等事情结束,请你吃饭。”
说完这句,她一刻都等不了了,握着手机转身就要走。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侧腰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摔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
“请我吃饭?我缺你那顿饭?”齐寻一转身,弓起身体将她圈在墙角,低头逼视她,恨不得跟她额头相抵:“黎叙闻,你有没有良心?”
按在肩上的手掌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他身上的体温烘着醉意,轰然爬上她的身体,困得她动弹不得。
这种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让黎叙闻本能地瑟缩,撇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挣扎着小声道:“齐寻,齐寻你喝多了……”
“我喝没喝多不用你管。”他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人:“你不是问我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你看到这工作室的名字了吧,你还要问吗?”
黎叙闻被迫抬头看着他,神色怔怔然。
这时门外倏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饮水机聒噪而漫长的流水声,还有困倦的哈欠声。
黎叙闻蜷缩在角落,轻声道:“外面有人。”
“他们不敢进来,”齐寻不为所动,手上力道不减:“敢跟我来来回回拉锯的,就你一个人。”
这话简直是从齿关里挤出来的,听得黎叙闻心上的那道伤口,又开始新一轮钝痛。
但她依然坚持:“不在这,不在这说。”
齐寻一哂,慢慢松开她,她还没喘上一口气,手腕蓦地被他拉住,没反应过来,就踉跄着被拉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黎叙闻整个人靠在墙上,硬质触感透过厚实的吸音棉,直抵她僵直的脊背。
齐寻抬脚踢上门,仍将她困在身前,仿佛稍拉开距离她就跑了似的:“你要说什么,说。”
他垂着眼,隔音室悬顶的白炽灯在他眼下投下一片淡色阴影,眼底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可呼吸一下重似一下,像在极力隐忍什么行将喷薄的东西。
隔音室里听不见外面任何声响,连说话声都因为没有回音混响而变得短促而干涩,可两人靠得极近时衣料的摩擦声、带着滚烫热意的呼吸声,还有相贴的心跳,竟变得无比清晰。
黎叙闻自下而上看着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血液一路奔流,直直冲向大脑的声音。
“我不问了,”她说:“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个问题,我不想再问了。”
她能感到自己的某些理智在这瞬间缓慢、但无可挽回地土崩瓦解:“那不重要。”
齐寻弓着身子,肩膀碰上她的,胸膛在她胸口处剧烈起伏,体温刺破她轻薄的夏装,轻而易举地攀上她的皮肤,而他声音艰涩得像铁:“那什么重要,黎叙闻,你跟我说,在你眼里,什么才重要?”
“你重要!”在步步紧逼的压迫下,她几乎喊出来:“你是你,这最重要!”
齐寻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了她几秒,忽然一头栽在她肩膀上。
黎叙闻以为他不舒服,急着要去看他,却猛地听见一声极低、极压抑的抽泣声,像直接挫在她的耳膜上。
她被这一声逼得流泪。
心底泛起的滚烫波澜落进他发间,她用侧脸抵着他的短发,哽咽道:“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说清楚,因为这件事太重了,我需要一段心无旁骛的时间,好好地、完整地跟你解释清楚。只有这样,我才能对得起你,对得起你所有、所有的真心。你能明白吗?”
“什么时候,”他喉结难耐地滚动,声音哑涩得听不清:“什么时候?”
他将她整个揉进怀里,手指将垂展的衣料攥得极紧:“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这一声声带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点缝隙,黎叙闻被灼热的温度逼得身体绵软,实在支持不住,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轻轻吻住他的耳垂。
把她罩住的人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又变本加厉将她箍得更紧,细密湿热的啄吻并不温柔,从她侧颈一路蔓延而上,也印上她的耳垂,然后狡猾地绕路,到了她的耳后。
有一道湿润的、轻柔的触感,出其不意、毫无犹豫地,落在了盘曲在那里的小蛇身上。
一阵火花闪电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直刺向大脑,她气息猛地凝滞,搭在他后颈剃发处的指尖蓦然收紧,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肉里。
那显然是她身上一处隐秘的开关,她压抑的、说不出口的一切,都随着这个开关倾泻而出。
于是她也以双唇直白热烈地回应他,湿润的水声与沉重而杂乱的呼吸交织,在隔音室中格外旖旎靡丽。
黎叙闻在这片刻的疯狂放纵中,悄悄地落下泪。
不会太久了,她在心里说。
真到了那一天,你还会选择我吗?
隔音室中听不见她悲伤的心声,她也绝不会在今天,就听到她想听的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