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折腾着回到京屿,月色的霜已经镀了满地。
齐寻打了把方向,趁机转头看了眼在车窗上画画的黎叙闻。
跟去时的沉默和苦大仇恨不同,从宁桐回来的路上,她整个人好像变得轻松了很多。
甚至有心情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又遇上一个红灯,他偏头去看,她画在车窗上的一个爱心,正缓缓淌下一道水液。
那颗下坠的水珠像在他心上蜿蜒爬过,所到之处又潮又痒。
“过几天队里可能要进趟山,有三四天不在京屿。”他抿了抿唇,忽然说:“你要有事就找小熊。”
他想闻闻可能会随口怼他“我有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可她转头瞧他一眼,却问:“去救援吗?才回来没几天,又去?”
齐寻眉头蓦地松开了。
“先去点位布控,检查下装备,”他声音柔软很多:“过段时间雪季来了,游客多,出了危险就来不及了。”
黎叙闻哦了一声:“那你要小心一些,任何情况都先保护自己。”
顿了顿,又小声道:“要是可以就发个朋友圈,给大家报个平安。”
她这称得上亲昵的态度,简直是一种纵容。
齐寻心中一动,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分地敲了会儿,吞咽一次,又问:“要是有信号,能给你打电话吗?”
黎叙闻扭脸看着窗外,街景渐渐从城郊漆黑的路灯走到了城中的灯火辉煌。
“嗯。”她轻声答。
齐寻嘴角快压不住了,咬了咬齿间的软肉,身体稍稍倾向她,再次试探:“那,视频……”
黎叙闻斜乜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齐寻哦了声,从善如流地坐回驾驶座,轻咳了声,以掩饰自己飞天的嘴角。
越野在夜色里缓缓滑入熟悉的小区,齐寻把车停在楼下,却没第一时间去开锁。
黎叙闻拉了下把手:“开门呀。”
“嗯。”
然而还是拉不开。
她气笑:“打算绑架我?我可没钱。”
“我全副身家都是你的了,还没钱?”齐寻往后一靠,扬着唇角:“黎记者胃口不小。”
黎叙闻也不开门了,手肘搭在车窗上:“阴阳怪气也没用。”
她小人得志:“后悔了吧,当时话说得太满,现在好了,分手了你一毛钱都拿不回去,还得给我当牛做马。”
齐寻闭着眼睛,听她理不直气也壮地要做他的主,只觉得高兴。
“我记得那个查理,库萨那个,”他拉长了调子:“说你是他的主人。”
黎叙闻:“……啊?”
虽说结果是这么个结果,但这个说法……是不是太奇怪了?
可她摸了摸下巴,觉得还怪带感的。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因为齐寻跃跃欲试道:“我应该比他实用些。”
黎叙闻无语至极:“……这也能比?”
“不是吗?”他还理所应当地分析上了:“我长相身材都比他强,赚得比他多,名气比他大,认识你比他久、比他了解你,而且那方面我……”
他忽然闭了嘴。
黎叙闻乐不可支:“哪方面?嗯?哪方面?”
齐寻不接她的话。
倒不是害羞说不出口,就是生怕说错了话,她一个不对又翻脸。
好不容易能跟她好好说几句话,一时嘴炮毁了气氛,不值当。
黎叙闻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赢了,耀武扬威地笑了一阵子,又慢慢道:“齐寻啊。”
齐寻被她叫的心里咯噔一声。
黎叙闻奇怪地看他:“你抖什么?”
他苦笑了声,摇头道:“没,你说吧。”
黎叙闻转过头,透过前挡看堆着积雪的地面。
要现在提吗,离婚的事。
可是他要进山呢,也不急于这一时吧,万一影响心态出了危险怎么办,对吧。
这可不是她优柔寡断,她在心里下了论断:这是大局为重。
“没事,”她摇了下头:“进山的话多穿点,别逞强。”停了好几秒,又问:“铭牌……”
齐寻以为她要说把她名字从铭牌上抹掉,下意识捂紧胸口,紧张地问:“干什么?”
他这良家妇女一样的动作,成功引起了黎叙闻的注意,她扭头盯了他一阵,挑起眉:“你又不出任务,还天天戴着?”
齐寻面无表情:“怎么,犯法吗?”
黎叙闻简直叹为观止:“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她叹了声,意有所指地瞟他一眼:“这要是让你那白月光看见,你说你怎么办?”
漂亮得要命,可肚子里的坏水马上要顺着眼角流出来了。
齐寻:“……”
送命题。
齐寻:“你就说想让我怎么死就完了。”
黎叙闻大怒:“你不是说没有白月光吗!啊?”
“开门!”她把门把手拉得咔哒作响:“我就多余跟你废话!”
齐寻忍着笑,把中控锁打开,问:“我家黎可爱呢?把我扫地出门了,孩子也不给我看了?”
黎叙闻打开门,站在风里气鼓鼓地瞪他,然后一甩手,越野车厚实的车门都让她甩得晃了三晃。
偏不上他的当!
齐寻爱车被拍得震天响,换别人他早翻脸了,这时候他却坐在车里,笑得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