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他斗嘴了,难道和好还会远吗?
……
如果人和人之间也有食物链的话,那在黎叙闻这里,上下等级就分得再清楚不过了:她欺负齐寻,然后当事人欺负她。
第二天下午,黎叙闻在晨光小学门口蹲守了将近三个小时,眼看着学生乌泱泱都走完了,仍不见戚天赐的影子。
晨光小学是菜场小学,入学几乎没有门槛,很多来京屿务工的人都把孩子往这里送,生源师资管理都很一般,学生们个子小小,嘴里脏话却不断,张口闭口谁谁谁是婊-子,谁谁谁怀孕了,谁谁谁又认哥了又挨打了。
黎叙闻杵在旁边的文具店门口,真心地开始为戚天赐的成长环境担忧。
……长得挺清秀的一个孩子,是不是在学校受了欺负,所以才看起来那么阴沉。
她想了想,去隔壁M记买了个冰淇淋,举在手上刚出来,就看到戚天赐低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慢慢地从校门口晃了出来。
那天匆匆一面,没太仔细看,今天黎叙闻才发现,他太瘦了,身体撑在校服里面,像一根杆子挑起来似的,背后的书包比他的背都宽了。
黎叙闻走过去,摆出一个亲切和蔼的笑容,俯身将冰淇淋递到他鼻子底下:“戚天赐,放学了?”
男孩木然地抬起头,见是她,却丝毫不惊讶。
他慢吞吞收起耳机,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盯了她一阵,忽然一抬手,将她手上的冰淇淋掀翻了。
冰淇淋头朝下栽在地上,飞溅起一点冰凉的奶油,弹在戚天赐的裤脚上。
他脸上毫无愧色,也没有得逞的得意,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黎叙闻瞧。
黎叙闻手一顿,没再装好长辈,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他。
她冷起脸时很有些迫人的意味,常人见了气焰都会矮一截,可戚天赐偏不害怕,仍幽幽地跟她对视。
她眉头压下来:“你有什么毛病?”
等闲她是不会这样的,但这孩子明显有求于她,还这样故意下她的面子,一看就是被惯坏了。
不弄他一次,别指望他能好好配合。
这时候旁边有路过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路过,走到黎叙闻背后,对着戚天赐捻了个兰花指。
戚天赐面色一沉,不由分说拉起黎叙闻,便进了旁边的M记。
黎叙闻:……
她跟着小孩走进M记,见戚天赐径直走向柜台,心下奇怪,想现在的孩子还有不用手机点餐的?
但下一刻她就明白了缘由。
小屁孩对着儿童套餐里的玩具,正眼巴巴地垂涎三尺。
……想不到这么个大反派的幼年体,对着奥特曼也走不动道啊。
黎叙闻付了钱,示意他选一个,可他看了一圈柜台上的奥特曼,最后眼神落在了角落里的玩具钢琴身上。
他轻轻按了两下,迅速拿了一个握在掌心,看也不看黎叙闻一眼,转头就走了。
黎叙闻端着餐盘,在他面前坐下,把东西往他眼前一推。
戚天赐拿了根薯条放进嘴里,看着她问:“你不是妇联的吧。”
黎叙闻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他们来过,”戚天赐说:“对我不是你刚刚那个态度。”
黎叙闻嗤笑:“你也把人家冰淇淋掀翻了?”
戚天赐冷冷地盯着她看。
“昨天医院给我爸打电话了,说我妈弄坏了东西,让我爸赔。”他半低着头,黑眼珠却上翻着看着黎叙闻:“她肯定挨打了。”
他声音本来就喑哑难听,这时候语气幽幽的,大白天都让黎叙闻听出了一丝鬼气。
不过她终于明白了个中缘由。
这孩子是觉得妈妈挨打,黎叙闻要负全责,这是气不过,在给他妈妈出气。
她刚刚那点不爽顷刻间散了,因为觉得庆幸。
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正在为叶娟心疼。
“那个地方……”黎叙闻咽下后半句,摇摇头道:“我去之前,她状况就已经很不好了。所以我希望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救你妈妈。”
“我凭什么相信你?”戚天赐声音板平地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坏人?”
他眯起眼睛:“你这么漂亮,你也是网红吗?”
黎叙闻慢慢地挑起眉间。
也?
戚天赐好像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头咬了一大口汉堡,低下头咕叽咕叽地喝可乐。
“有网红接触过你妈?”她抓住这一线破绽,紧追不放:“谁?为什么找她?”
“不知道,”戚天赐口齿含糊地否认:“不知道,我没说。”
黎叙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汉堡,怒视他:“还吃,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
就康乐园那个手段,谁能受得了?再不抓紧时间,叶娟马上就要变成真疯子了!
然而这种话,她没办法当着小孩的面说出来。
戚天赐嘴里塞满了食物,不嚼,也不咽,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掉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努力平复再三,却还是裂开嘴哭了。
黎叙闻眉心不受控地抖动了一下。
这孩子太早慧,大人寻常的话他立刻能咂摸出背后的意思来。
怕就怕过慧易夭。
“我妈是不是要死了?”戚天赐一边死命地吞下食物,一边哽咽着问:“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黎叙闻一言不发地凝视他,心里几个反复,却还是没忍心下猛药。
“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我们不能再等了。”她放轻了声音,慢慢说:“她昨天……她拒绝跟我交流,所以我没办法帮她,你明白吗?”
戚天赐又低下头,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再少年老成,他毕竟只有十一岁。
良久,他点点头:“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