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讲座安排在晚上,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中午黎叙闻就拉着齐寻去学校门口蹲点。
齐寻一个大高个,杵在处处精致小巧的文具店里,含着胸低着头,还是非常引人注目。
等第十五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故意打他身边路过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就不能选个正常的地方?”
黎叙闻看他一眼,没说话,又看一眼,问:“你晚上就穿这个去讲座?”
回母校开讲座,怎么说都是挺大个事儿,可他还是工装裤加外套,不打扮,也不嫌冷。
齐寻笑了声:“你想看我穿什么?”
黎叙闻眼神在他胸口转了一圈,惋惜地咽回了想看西装暴徒的心思:“爱穿什么穿什么。”
说话的功夫,戚天赐从校门口出来了。
他还是戴着耳机,半垂着头,混在一群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中几乎显得面目模糊。他顺着人流往外走,也不看方向,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被冲到哪里就算哪里。
可路过文具店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似地抬头看了一眼。
正巧跟盯着他的黎叙闻四目相对。
戚天赐先是在原地呆愣了几秒,然后深沉地幽幽叹了口气,认命地朝她走了过去。
看他的表情,黎叙闻心里又清明了一分:不用担心他不配合,因为显然,他们双方现在都只有对方这一条路了。
她看着戚天赐磨磨蹭蹭走过来,也不打招呼,直接问:“中午吃什么?”
戚天赐想了想:“还吃麦当劳?”
黎叙闻冷笑了声:“我可不去,丢不起那个人。”
开什么玩笑,前天还在控诉她是恋.童.癖,她这辈子都没脸再进那家店了。
而戚天赐一开口,齐寻眉心就先跳了一下。
这声音,应该是受过外伤。要么是手术,要么是喝过什么东西,把声带烧坏了。
可他没上前问,只是当戚天赐的眼神谨慎地扫过来的时候,他远远点了点头。
最后三人进了一间家常菜馆,黎叙闻点好了菜,对戚天赐道:“今天我什么都不问,就是跟朋友路过,来看看你。”她对齐寻一抬下巴:“我朋友,齐寻,录音师。”
戚天赐嘴唇动了动,视线停在齐寻身上,欲言又止的样子。
齐寻脸上也没个笑模样,平平常常道:“你好。”
戚天赐抿着嘴不说话,过了一阵,又忍不住似地,问:“你是录音师?是做专辑的那种,录音师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喑哑的涩感也没那么强烈了,好像在刻意藏什么。
“不太一样,那种是音乐录音,我是电影录音,是另一个方向。”齐寻道:“不过总有共通的地方,要不学校也不会放在同一个学院。”
戚天赐点了点头,又问:“那音乐录音的话,是不是都得能唱歌?”
“作曲的话需要视唱,录音不需要。”齐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反而道:“世界上那么多种音乐,总有不需要开口的。”
这时候菜上来,黎叙闻边夹菜跟齐寻道:“晚上说好了啊,带我去A大看看。”
“嗯,安排好了,”齐寻低头吃饭:“带你去琴房玩。”
正一心一意叨米饭的戚天赐,手上的筷子突然停了。
黎叙闻余光扫他一眼,继续道:“除了钢琴还有什么可以玩的?”
“都有,说是最近还添了架子鼓,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摸摸,还有录音室,能看人现场唱。”
黎叙闻哦了声,又去看戚天赐,可他不动如山似的,一心一意吃饭。
她一边盛汤一边想,不是吧,还不上钩吗?
真钢琴都不管用了?
她把汤放在戚天赐面前,说:“我这忙着呢,没功夫管你,吃完你就回去好好上学。”
戚天赐盯着那碗晃晃悠悠的汤半晌,仍不说话。
齐寻看他一眼,冲黎叙闻挑眉:词儿都说完了,怎么整?
黎叙闻皱眉瞪眼的:我怎么知道?
齐寻:这就完了?再努把力啊?
黎叙闻:叫你来是吃干饭的?你来啊?
齐寻:……
他咳了一声,正要发功,戚天赐却突然开口了。
“我只有二十块钱零花钱,够买门票吗?”
黎叙闻:………………
敢情那么半天是在琢磨这个!
她拧着眉毛故作为难道:“够是够了,就是……”
齐寻接腔:“你要带他?他家长同意吗?”
“是啊,”她语重心长地:“你也基本上不认识我们,万一我们是坏人呢?”
戚天赐看着她:“你姓黎,是商报的记者。”
黎叙闻:?
齐寻手底下动作一顿,目光从戚天赐身上,平滑地移向黎叙闻。
“那个网红姐姐给我妈看过你照片,”戚天赐道:“她说你是个好人,但是遇到你要赶紧跑。”
黎叙闻:………………
她现在名声已经成这样了?能止小儿夜啼?
难怪那天在康乐园,叶娟一认出她反应就那么大,险些把她给害了。
原来她早就上了叶娟的黑名单!
“你知道我是谁,那天还那样试探我?”黎叙闻眯起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实意来帮我的?”戚天赐耸耸肩:“我毕竟只是个小孩。”
可不是,他但凡是个大人,黎叙闻可能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这孩子……聪明得让人怪害怕的。
“不用你们接,我自己坐地铁去A大,”他放下碗,还惦记着刚刚那一出:“你们在门口等我就行。”
他倒聪明,A大人来人往,他们总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绑了。
“要不还是跟你爸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