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说我就出不来了,”戚天赐深深地望着她:“你不想知道那个网红姐姐是谁吗?”
黎叙闻:……
平时都是她给别人挖坑下套,今天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她迎着齐寻幸灾乐祸又玩味的目光,自暴自弃地冷笑:“呵,到时候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真要让你见识见识成年人的险恶。”
……
饭后,戚天赐回去上课,黎叙闻说要再去找找康乐园的资料,看看还有什么突破口,而齐寻难得没要求跟着她,说得先回A大,做做准备。
傍晚六点,黎叙闻在A大门口,准时接到了站得像跟木头桩子的戚天赐。
她伸手牵他,却被小孩嫌弃地避开:“别这样,搞得我们很熟一样。”
黎叙闻:……
A大不愧中国电影的黄埔军校,地方不大,但每一寸校园都附着了影视艺术的气息。校园中间立着标志性的金字塔,周围电影界前辈的铜像一字排开,摄像机雕塑伫立在曲径通幽的小道尽头,年轻而靓丽的学生们坐在树下,讨论着作业或是项目。
黎叙闻环顾着四周琳琅满目的教学观摩活动和学生作品的预告,想,这里的每一块地方,齐寻都曾走过。
他的作品也曾经印在海报上,贴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静静等待别人的垂青。
而今天,他的名字已经被写在了主讲人的位置上。
心底有一种温暖而陌生的光,在冬夜里缓缓蒸腾着,蒸得她一个激灵。
可这些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有些遗憾地想。
现在他们俩,明明已经能看到道路尽头的“此路不通”,却还闭起眼睛,肩并着肩,假装能走到地老天荒。
她牵着戚天赐冰凉的手,顺着指引摸到标准放映厅,只见签到处人山人海,坐在签到桌后的学生焦头烂额:“票呢!同学你票呢?哎,不登记不能进!”
黎叙闻带着孩子挤到最前:“你好,我是齐寻的……”
“哦,齐老师的家属是吧?”学生露出一个青春洋溢的笑:“给您留了座,我带您过去。”
好容易兵荒马乱地坐下,黎叙闻安顿好戚天赐,这孩子倒是安静,好奇地东瞧西瞧,哪儿哪儿都很新鲜。
前一排的学生正跟同伴抱怨:“绝了,我怎么不知道录音讲座这么受欢迎?挤死了都。”
同伴嘁了一声:“哪是来听讲座的,我刚看到好几个表演系的。都说齐寻长得好,来看热闹的吧。”
之前抱怨的男大这时候不经意回了下头,看到黎叙闻,一秒安静,用手肘捣了下同伴,嘘了声,又转脸来问她:“哎,同学,你是表演系的?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黎叙闻笑了声,刚想答,旁边戚天赐扯着她的袖子幽幽道:“妈妈,爸爸不是要讲课吗,怎么还不出来?”
黎叙闻:……
搭讪的男大瞳孔地震,嘴角都抽搐了:“啊,您,您是齐老师爱人啊?”
黎叙闻:“……啊。”
男大坐着给她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啊。”
说完讲座也不听了,拉着同伴起身就跑。
吓跑了男大,戚天赐就跟没事人一样,收了神通,继续东张西望看热闹。
黎叙闻捏住他下巴,强行把他脸转过来,板着面孔问:“你乱叫什么?我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戚天赐眨了下眼:“我数学不好,算不明白。”
……十斤的脑袋二十斤心眼子,他数学还不好,谁信?
黎叙闻松开手,斜睨他:“你怎么知道……”
戚天赐无辜地望着她,好像在说,想问什么?说出来。
黎叙闻冷笑一声:“算了,不想知道了。”
她不想问了,戚天赐反而开口:“因为他看你的样子,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哦,我巴巴地找了你三次,你不帮着我,这才见了他一面,就帮着他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了?”黎叙闻气得想笑,侧过身子,盯着他问:“嘶我倒是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戚天赐抬头望着小礼堂的天花板,想了想,说:“他不把我当傻子。”
黎叙闻一愣:“嗯?”
“他说话的时候,不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戚天赐说:“大人不是总那样吗,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懂得多,小孩是傻子。”
黎叙闻怔愣地反应了半天,想,好像确实是的。
齐寻不太主动跟人交流,显得很漠然,却一视同仁。
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很少见他端着架子,有异心者在他这绝对讨不了好,但诚心交流的,不管是谁,他都愿意跟人家真诚平等地说上几句话。
想来想去,可能因为他这个人,对什么都无所求。
不求优越感,所以真诚平等,不求人喜欢,所以边界分明,不求名不求利,所以闲云野鹤般自由。
他这辈子所有的念想,都在她一个人,不,都在那一个人身上了。
所以执拗、不安、卑微。
有一根很小却很深的刺,从她的心底悄悄长出来。
她想伸手去拔,刚一触碰,柔软的心底就鲜血直流。
这时,四面八方音响同时响起,主持人上台,轻车熟路地介绍了一遍讲座的嘉宾。
她在台上每说一部电影,戚天赐就道:“这个我看过。”“这个我听说过。”“这个上周老师还放了。”“这个学校还排过话剧。”
黎叙闻笑着捂住他的嘴:“好了,知道你崇拜他了。”
一阵长久而热烈的掌声里,齐寻从一侧的后台,信步走出来。
黎叙闻怔愣了一瞬。
他不再是中午副随性的样子了,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闲正装,上身黑色衬衫的袖口挽至肘间,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修身下摆勾出收敛的腰线,一路收进紧窄熨帖的黑色西裤中,包裹着他修长的腿,宽肩窄腰,画册模特一样站在幕布的旁边。
他视线在观众席缓缓铺陈而去,在人群中的某个点稍一停顿,露出一个内敛的笑容。
掌声甚至更甚,还夹杂着口哨声,雷鸣一样,劈得黎叙闻心脏重重一蹦,从里到外都烧了起来。
说回学校准备,原来准备的是这个。
“非常荣幸今天能回到母校,给大家做电影录音方面的分享。”齐寻的声音从四面的音响中清晰地传出来:“在A大学习的日子是我很难忘的经历,所以希望今天能跟大家一起重温一下校园生活。”
他目光穿过台上粲然的灯光,遥遥落在观众席中某一颗星辰。
而黎叙闻坐在台下前排的正中央,微微仰起脸,透过前面几排人影,一瞬不瞬地与他对望。
她听见齐寻沉而稳的声音,缓缓道:“我一直,都很期待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