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雪洞终于挖好,身上的热量也基本告罄,他费尽力气将伤者拖进来,用保温毯裹好,再在洞口盖上一层橘红色的求生袋。
然后他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黑。
呼吸和心跳不顾一切地聒噪,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能量和血糖。
算算时间,伤者也已经超过12小时没有进食,齐寻拿出一袋能量胶,小心地挤出一点,在嘴唇上沾了沾。
带着铁腥气味的甜腻瞬间冲入鼻腔,他忍着将一整袋吞吃的冲动,在水壶盖里倒了点水,和着能量胶,一口一口地喂进伤者嘴里。
吃下一包高热量食物,刚刚半死不活的人鼻息中终于有了些热气。
齐寻又拿了一袋,靠近唇边想撕开,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只是将水壶盖晃了晃,把吃剩的一点底倒入了口中。
热量和体力在无孔不入的寒冷中不断流逝,左肩已经麻木,肌肉在不断地跳动抽搐,肩关节已经肿成一片。
天幕漆黑沉冷,风雪没有停下的意思。齐寻半阖着眼,靠着冰冷的雪墙,抱着一个生命垂危的陌生人。
“醒醒,别睡,”他用手背去拍伤者的脸:“跟我说说话。”
那人吃了能量胶,脸色稍稍回温,眼皮张开一条缝:“……我死了?”
“你不会死,”齐寻笑了笑,语速却不敢太快,怕他听见自己打抖的牙关:“救援队在路上了,他们很快就会来。”
伤员垂敛的眼睛亮了亮:“真的?有人来了?”
齐寻将自己也裹紧毯子,用刚刚挖雪洞带起来的体温稍稍加热了铝箔。
“真的,”他望着洞口那一点橙红色的反光,眼皮沉重,话音却坚定:“他们一定会来。”
……
暴雪下了一夜,天将破晓时才终于停了。
一弯冷月有气无力钩在西边,遥遥望着跋涉了两个小时,站在山崖隘口处的救援队。
一片沉郁的深蓝色队服,小熊站在队伍最前,垂目盯着手里的路线图。
A线,从一侧隘口速降,能大大缩短到达峭壁崖底的时间,但途中路况复杂,风险极高;
B线,绕开高风险区域,能最大程度保证队员的人身安全,但比起A线,要多走三四个小时。
昨夜暴雪后,凌晨温度降到了新低,而此时距离白蛇坠崖,已经将近12小时。
救援队没有坐标,没有指向,即便到了崖底也还要搜寻,每多一分钟,他的生存窗口就收紧一寸。
三四个小时,等于直接对他判了死刑。
小熊包裹着手套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着,眼珠一动不动。
……他又想起了在龙腾的时候。
那时候时间充裕,装备齐全,他一念之差都差点害死闻姐,这次呢?
纪队和其他人要乘直升机来,却一直等不到起飞条件,等他们决计是来不及的。
他身后已经没有别人了,白蛇能指望的,只有他了。
可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冒险的队员,他手里握着其他所有人的性命。
心率不正常地攀升,呼吸更是灼热,小熊掩在面巾下的脸烧得通红。
他闭上眼睛,想,如果是白蛇,这种情况,他会怎么选?
白蛇永远胸有成竹,永远游刃有余,每一个决定似乎都有必胜的把握。
他会怎么选?
又一阵带着雪粒的风毫不留情剐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小熊蓦地睁开了眼。
“所有人,”他把手里的路线图拍进第一个队员怀里:“按B路线前进,第一目标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许冒进。”
跟着他的十人小队静默了一瞬,立刻爆发出抗议。
“太慢了!白蛇等不了!”“明明有更快的路,为什么不走?”“怕冒险还做什么救援,这救的可是白蛇!”
“都安静!你们指挥还是我指挥?!”小熊提高声音力压众怒:“来两个人,帮我速降!”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边穿绳索系统,一边掷地有声:“再匀出一个人的补给给我,如果我找到他,会立刻发坐标。”
“你一个人不行的,我也……”“就是啊别看不起咱……”
“行了都闭嘴,”扫了一眼雾蒙蒙的山崖,他反而笑起来:“都上有老下有小的,稳重点。”
他总算明白了之前每一次白蛇的选择。
哪有什么万无一失游刃有余,有的只是每一次以身涉险保全队友,加上逼迫自己相信的必胜信念。
真到了这时候,什么自我证明,什么被忽视、不被信任的不甘,统统都消失了。
白蛇在下面,他要把他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