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士诚收了钥匙,又摊开手,伸到他面前。
齐寻不解地皱起眉:“还有什么……”
纪士诚面不改色:“队徽。”
这两个字一出,别说齐寻,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啊?”
大山都看不下去了,道:“队长,没必要吧,微光没这个规矩。”
阿咩急匆匆地翻了翻手机,赶紧道:“纪队,上次做的队徽还有很多,不回收也没关系的,够用了。”
只有齐寻,一句话都没问,也没去解别在胸口的队徽,只是安静地跟他对视。
纪士诚对其他人的劝阻充耳不闻,依然伸着手,好像不要到队徽今天就不算完。
两个队长当着所有队员的面,无声地对峙。
十几秒的静默后,齐寻慢慢垂下了眼。
这是在怪我了,他想。
纪士诚对他来说,与其说是队长,不如说是半个长辈,他既不商量也不报备,直接在群里通知所有人,确实不地道。
但他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解释、倾诉、答记者问。
这时候纪士诚突然开口了:“你说闻闻还是微光的志愿者,那你呢?”
四周纷纷的议论声终于停了。
每个人都在看齐寻,都在等他的回答。
救援队只是志同道合的大家聚在一起的形式,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就超越了“队友”的含义。
每个人都是过命的交情,每个人都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将后背毫不犹豫地交给TA的人。
纪士诚替所有人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你为爱走天涯,那我们呢?
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要了吗?
齐寻却没说话,伸手摘下队徽,握在了掌心。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过它的触感,有点凉,很硬,边缘柔润凸出,一笔一划,围成一簇小小的、温热的火苗。
那曾经也是他心里唯一一簇光。
他慢慢地把手挪到纪士诚地手掌上,却迟迟没有松开。
纪士诚微微抬着头,唇角绷得平直,盯着他蜷曲的手指。
他太了解齐寻这个人了。
齐寻心里一片废墟,只有两根支柱,一根是闻闻,另一根就是微光。
闻闻那根已经塌了,如果他再把微光推开,那这个世界上,他还剩什么?
说得好听点,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说不好听,他这样漂洋过海地自我放逐,谁还能拉得住他?
那个十八岁少年的空茫的眼睛,纪士诚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齐寻今天敢把队徽交了,他就敢半夜去他家偷他护照,让这小兔崽子哪都去不成!
这时候,齐寻忽然动了。
他看着齐寻的手指松了一瞬,刚想跳起来骂人,那只手却在空中拐了个弯,将队徽揣进了口袋。
“不交,”齐寻垂着眼看他:“这是我的。”
“为什么是你的?”纪士诚不依不饶:“你进队的时候队徽没收钱,走了不该交吗?”
“不该,”齐寻异常执拗:“我在微光八年,拿个队徽都不行了?”
纪士诚眯起眼,下了最后一刀:“你人都走了,还跟微光有什么关系?”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纪队你这过分了啊……”
“啥啊那我穿制服是不是还得给微光交钱啊?”
“有必要吗……几块钱的东西……”
一片嗡煌的抗议声,被齐寻一个手势瞬间按下。
他看着纪队,说:“微光是我家,我出趟门带着家门钥匙,有问题吗?”
纪士诚仍定定地望着他,望了几秒,忽然收回手,笑了。
是他想多了。
齐寻想的不是“什么时候回来”,而是“他在微光,从未离开”。
“行啊,”他终于站起身,在队友们以手抚膺的“妈呀吓死我了”和“啊被耍了原来是他们play的一环”的哀嚎声中,给了齐寻一个极为坚实的拥抱。
“话说出口,就别忘了,”他抹了把脸,道:“不管多远,记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