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盒子里的羊肉看见了黎叙闻眼底的一汪空寂。
“这还能有为什么?”她从鼻息里带出一声轻笑:“进不去呗。”
没关系,这两年涨的除了酒量,还有长袖善舞、言不由衷的本事。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背后草丛里还未睡去的虫鸣,也在月夜中嘈嘈切切地看戏,一声声地给她鼓劲。
齐寻看着她颤动了一瞬的眼睫,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无论在哪一条时间线里,这都不可能是真的。
所以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她今天只能望洋兴叹。
他好像……错过了她人生中很多很多艰难的时刻。
那都是他的错。
他自我检讨的功夫,黎叙闻最后一点上头的酒意也散了。
刚刚她都说了什么??
啊??
说了什么???
她有一点想死。
但转而又开始劝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这是在战地,丢人怕什么,搞不好明天一发流弹,这辈子就结束了呢。
反正机构立场在中间横着,只要她不松口,齐寻也不会再有机会靠近她。
她不想说的,他也再没机会探问了。
这流氓一样的逻辑竟然真的安慰到了她,黎叙闻深呼吸一次,嗅到了旁边花坛里清新的香气。
倒是个叙旧的好地方,她莫名其妙地想。
齐寻静静地坐在她身前,看着她的表情几经变换,看了很久,又慢慢地开口。
“这两年我在AFI读了声音设计的研究生,半年前毕业了。”
“校园很大很漂亮,两所都是。”
黎叙闻定定地听着,不为所动似的。
AFI,世界顶尖电影学府,就在银石湖大学隔壁。黎叙闻上学那会儿总溜进去看帅哥,人家一对她吹口哨,她就冲人家翻白眼。
“课程不太紧,我又有几门免修,所以业余时间接了几部A国院线,有些也引进国内了,不过你可能没时间看。”
引进的没引进的,她每一部都看了。
不但看了,还专门把他的名字截图下来,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有一部署名不是他,她还跑去查原因,结果发现是署名纠纷,她注册了好几个账号辱骂片方,骂得人每个号都给她拉黑了才罢休。
“中间零碎的时间就用来考证书,救援的,医疗的,现场指挥的,认识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弗兰克,他招揽我来方舟,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什么草台班子,回去一查才知道,是联合国官方合作的救援机构,所以我就加入了。”
做了这么多事,这两年他一定很忙,睡觉估计都要挤时间吧,黎叙闻想。
那……
“当然也不只是忙这些了,”齐寻继续道:“也做了一些……其余的事。”
心跳猝不及防地暂停了一秒。
黎叙闻忽然抬起头,问:“什么其余的事?”
酒馆最后一首蓝调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蝉鸣也恰到好处地停了。
好像全世界都噤声,在安静地等他的答案。
齐寻凝视着她,眼眶微不可查地紧了紧。
他没有回答。
黎叙闻不偏不倚地跟他对视了几秒,忽然撇开脸。
“算了,”她长长地出了口气:“我也不想知道。”
齐寻无声地抬了抬唇角,视线停在她言不由衷时总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他望着她纤巧的侧脸:“礼尚往来,我都说完了,是不是该你了?”
……
这小小一角的喁喁细语,引来的除了蜂蝶和虫鸣,其实还另有其人。
林岚和一个A国女记者也来上洗手间,出来后那记者好似听到了什么,疑惑地转头看向小花园那边。
林岚稍往她面前靠了一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坐在树下的那个,是不是昨天照片上的那个NGO?”女记者眯起眼睛:“诶,他对面那个……不是黎吗?”
林岚在她身后,紧紧闭了下眼睛。
坏了。
果不其然,她下一句就是:“他俩原来认识?那昨天那张照片……”
“哪来这么多巧合,”林岚慢慢地说:“我们第一天认识就一起喝酒了,黎好歹让他出了名,估计就是来道谢的。”
A国大妞估计也是喝晕了,半天转不过弯来,反应了好几秒,才说:“嗯……好像也有道理。”
“你们设备不是坏了么,”林岚推她,往酒馆的方向走:“周是专家,还修不修了?”
“啊,对……今晚修不好我就完了……”
总算是把人骗走了。
离开之前,林岚向着无知无觉的两人看了一眼。
原本她是不想管的,她不想搭理除了新闻之外的任何事。
但这两个人,一个保护过她的安全,一个保护过她的声誉。
她不能不管。
看着黎叙闻隐在树影下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还看不上总台?
在战地跟NGO谈情说爱,业余得简直没边儿。
她轻轻哼了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对迎面走来的其他记者道:“厕所坏了,去别处吧。”
……
被攻击了专业性的黎叙闻毫无察觉,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些微无语。
那么长的前摇,结果还是为了套她的话。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裙摆,道:“是你要说的,我又没问你。”
没关系,再坚持一下,他应该就快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