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眼圈都红了:“叫、叫多少?”
“全部。”
短短几分钟,齐寻额前已经全是冷汗,他抬手抹了一把眉眼上的水。
“她还活着。”
她一定还活着。
他们风卷残云似地从安全屋离开,大门嘭地一声关上,室内恢复了夜晚的寂静。
弗兰克倚在卧室的门边,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去,幽幽地叹了口气。
对,那个女记者得活着。
她死了,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
方舟小队开车赶到时,齐寻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他原本以为轰炸是以黎叙闻的安全屋为圆心,其余地方只是被波及,只要到了地方,立刻就能展开施救。
可现实不是这样。
周围的建筑不是被波及,而是被□□一寸一寸地碾平的,好像十几门大炮一字排开,比赛谁犁地犁得又快又好。
所有熟悉的地标和参考系全部不复存在,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整个街区的废墟,每一片废墟下面,都有可能是黎叙闻的葬身之地。
齐寻心跳都快停了。
他每呼吸一次,五脏六腑都在错位般地疼痛,耳边充斥的嘈杂人声仿佛隔着一层水。
地下那么黑啊,她怕不怕?
她有没有听话一直躲在地下室,还是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反骨,他说什么她就偏不做?
她……还活着吗?
齐寻胸口袭来一阵刺痛,紧紧闭了下眼睛。
现场人声鼎沸,哈桑真的把能摇的人都摇来了,齐寻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了索尔的副官。
他们挥着各种简陋的工具,已经开始了第一轮搜寻。
“别露马脚,”哈桑低声对他道:“里面有些人我没见过。”
应该是叛军的人,只等黎叙闻被挖出来,如果是具尸体就作罢,如果还有一口气,就当场补一枪。
齐寻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却被他硬生生吞下去。
哈桑看出他愤怒难忍,赶紧拿出离线地图,塞进他手里。
齐寻摇头推回去:“我不用。”
黎叙闻安全屋的周边环境,从哪个街口走多少步,距离哪家店铺多少米,他早烂熟于心。
即便周围全部炸烂了,凭一些废墟碎片,他也能大致判断她家在哪里。
防的就是今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齐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停地丈量、比对、挖掘,一点一点地缩小搜救的范围。
身后跟着的小队换了好几波人,都渐渐跟不上了,可直到手指鲜血横流,他也不敢停下。
不仅仅是因为在跟死神抢人,还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一定会崩溃。
夜深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头灯在夜色中不停地晃漾。
周围挖掘的响动和人声越来越轻,当所有人都累极时,齐寻垂着血肉模糊的双手,终于停了。
他不得不停下。
经过无休止的比对和丈量,他已经走到了整片街区的中心。
这原来是一大片规划整齐、集中开发的二层住宅,当时黎叙闻就是看中附近的房子长得都一样,立在一处不分彼此,觉得很有安全感。
然而现在,齐寻站在这片颜色和构造都毫无区别的废墟上,无所适从。
他所能缩小的范围,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硬挖一条路。
……这么一大片,就算他能顶、能把地挖穿,可闻闻呢?
这样大规模的坍塌,地下室就算撑得住,气道肯定也被堵了,她还能等到吗?
齐寻垂头盯着脚下的瓦砾碎片,忽然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上面。
膝盖几乎应声出血,而他感受不到任何疼。
那场大地震的阴影,是她亲手为他挥去的,怎么今天被埋在地下的,又变成她了呢?
如果当时她没有救他,世界线是不是会改写。
她是不是不会离开京屿,不会来萨科,也永远不会像这样,把他尝过的苦果再亲口尝一遍?
这辈子第一次,齐寻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得救。
他希望自己从来没遇见过黎叙闻。
跟着他的志愿者吓了一跳,以为他低血糖了,掏出营养液就要给他喂,被他一手挡开。
“再调一队人过来,”他扶着地缓缓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从这里开始向南挖。”
志愿者忍了忍,还是道:“还要挖吗?”
他指着不远处一堆起伏的“轮廓”:“队长,这根本没有活人了。”
齐寻逼视着他,发出一声挫木头一样的笑:“你是说她死了?”
他掐住志愿者的胳膊,表情近乎癫狂:“你的意思是她死了,是吗?”
“不,不!”志愿者被他血红凹陷的双眼吓得结巴:“没、没有……”
齐寻转动了一下锈涩的眼球,慢慢地放开手。
“想走你就走吧,”擦肩而过时,志愿者听到他说:“我会在这陪着她。”
是生是死,他都在这里陪着她。
他就这样一个人,跛着兀自向前走。
十几米之后,脚下忽然一绊,他整个人扑在了废墟里。
他一时眩晕,没能立刻起身。
就在缓神的这一时半刻,他上衣口袋里一直静默着的手机,忽然极轻地响了一声。
齐寻整个人空白了半秒。
他认得这个声音。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点开那个许久未用的app,一个暗红色的小点,正时隐时现地在屏幕上闪烁。
微弱得像某人求生的心跳。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哈桑!”齐寻甚至来不及起身,挣扎着向不远处伸出手:“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