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顺着他的话思索,慢慢拧起了眉头。
她干过的出格事实在太多了,这问题就跟问她两年前的三月二十八号吃了什么晚饭没区别。
齐寻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你想以身入局,想被卖给蔡道全去当卧底。”
黎叙闻眉心猛地一挑。
她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在他身边辗转难眠,一晚上就想出了这么个破办法,最后齐寻跟她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你得替我想想,”齐寻用力捏住眼角,深吸一次:“你要坚持犯浑,真偷摸去做了卧底,我怎么办?”
黎叙闻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自己理直气壮的质问竟然问出了这么个结果。
……她好像,是太混蛋了点。
但服软是不可能服软的,她指着齐寻:“你把手机还给我!”
“还给你你要怎样?”
“摔了!”
齐寻噌一下起身,三步撤到沙发后:“不可能!”
“那是我的东西!”黎叙闻出离愤怒,跳下沙发,光着脚步步紧逼:“还我!”
“我跟你买!”齐寻高高举起手机:“二十万刀,我跟你买!”
黎叙闻绕着沙发指着他:“你他爹的……你别动!别动听没听见!我今天,我……”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里除了枕头就是靠枕,一件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黎叙闻不管了,顺手抄起还有大半瓶酒的红酒瓶:“齐寻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齐寻实在是无语,怎么好端端的表白日,最后闹得要刀刃相向!
“你放下武器行不行?”他后背贴住房门,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但你不能谋杀亲夫吧!”
黎叙闻要听他的才有鬼了,于是一个抄着红酒瓶的小炮弹冲着他弹射起步,全速冲了过来。
这招对付伊莎好使,因为伊莎不了解她。
可齐寻跟她纠缠了这么些年,要还制不住她,那才真是枉为人夫。
他在残影里看准了小炮弹的腰身,趁她冲过来刹不住车,一把将她拦腰抱住,顺势把她整个人往肩上一扛,两步迈到床前,给她扔在了床上。
酒瓶铿然落地,馥郁的红酒气息满溢在房间里。
齐寻将人困在两腿之间,一只手控住她弹动挣扎的腰,一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迟到了两年。
闻闻话被堵住,像是报仇一般,使了大劲,上半身离床贴住他胸口,唇舌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予取予求。
粗粝而急促的喘息渐渐升腾而起,她间或嘤咛一声,昭示着他从未遗忘他们之间亲密的一切。
情到浓时,齐寻伸手一摸床头——
……空的。
他直接气笑了。
黎叙闻瞪着他:“你电话里不是说你要买一盒……”
“那你不是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你就算了?!”
面对这毫无道理的指控,齐寻微微笑了一下。
“笑屁,”黎叙闻抬脚要踢他:“你……”
她一句话断在当空,后半句埋怨噎在口中,噎成了一声她自己都不忍卒听的哀吟。
那触感太温软,太熟悉,唤醒了一些她印象深刻、万分羞恼的……
淋漓的夜。
齐寻的唇舌实在太懂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温柔照顾,什么时候应该谨慎退却,又是什么时候——她咬唇皱眉,因为不上不下而难过的时候,应该停下,好让她无望地乞求。
“齐寻……”她声音仿佛在倾盆大雨中干涩得开裂:“不要……停下……”
可他偏不遂她的意。
在感官将落不落的边缘,他能给无限丰盛,可要她拿承诺来换。
“闻闻,说你爱我。”
“我爱你……”
“说你离不开我。”
“我……离不开你。”
“说你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我……”她眼神涣散,呼吸都在颤抖:“我接受不了别人,齐寻,我不能接受没有你的生活。
“我会一辈子、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她听见他很遥远,很颤抖的声音:“闻闻……”
“我永远、永远都会是这个答案。”
下一秒,她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直直送上了云端。
她不必睁眼,更不必凝神,因为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脑海中,无声而宏远地展开。
流星自她身边璀璨地坠落,无数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如同绚烂而转瞬即逝的烟花,绽放又凋零,她对这个世界的爱意明媚地盛开,她每一种感官,都充斥着澄净而辽阔的爱。
她感受到了他们分别的这些年里,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每一秒的惦念,和每一刻的思念。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所谓的爱,也从未如此确信,在他的眼里,她不是任何人,不是那个在钢丝上跳舞的战地记者,也不是那个十六岁时凭一腔孤勇救了他的女孩。
她就是她,是世间一切不可替代的总和。
黎叙闻从未有一刻如此确信,他爱她,爱着那个真实而完整的她。
这爱让她坠落云端,而后又抛向渺远的宇宙。
这爱让她无声地痛哭。
而有人拥住她,轻轻拭去了她的眼泪。
“睡吧,闻闻。”
齐寻低沉而温柔的声音隔着万水千山,辽远地响起了。
“我不会再跟你分开了,我的宝贝。”
总有人应当轰轰烈烈、应当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