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个,”黎叙闻话都说不清楚了:“给,给我看看!”
……
从顶层套房出来后,黎叙闻都等不到回房间,在半路就给齐寻发消息:“有没有空都来找我一趟,紧急!”
齐寻那边很快回:“在等你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找到伊诺了。”
黎叙闻把手机揣回兜里,夹着报纸拔腿就跑。
齐寻果然带着伊诺,跟她在她房间门口相遇了。
不知道是不是黎叙闻的错觉,就这么四五天的时间,伊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在圣犹达医院见他时,他还是会扁着嘴哭的小孩心性,可几天过去,他好像晒黑了一点,更瘦了,也更沉默了。
跟他从前的认生害羞不同,这是种是冷硬的、真正拒人千里的沉默。
但甫一见到她,这个还不到十六岁的男孩硬是挤出了个笑脸,对她道:“黎,日安。”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招呼,镶嵌在另一个人脸上,显得生疏而格格不入。
黎叙闻心口一阵抽痛,在开口之前,就把所有想问的咽了回去。
她深深吞咽一次,也对他笑:“你好吗伊诺。”
“嗯,很好,路上我听了很多关于你们的浪漫故事。”伊诺维持着那种生硬的笑,说:“我也一直在找你。马克交代过,要我照顾好你。”
眼底的热意从暗涌汇成了惊涛,黎叙闻立刻狠狠眨了下眼,下意识抬头去看齐寻。
齐寻靠在墙上,沉默地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对话,这时感受到她的目光,稍微冲她点了点头。
伊诺已经知道了。
“进去聊,”黎叙闻拿出房卡:“以后你就……”
她想说以后你就跟着我,马克答应你的事,让你去读医学院的事,我一定为你做到。
然而伊诺摇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既然见到了你们,我就放心了。”
“你有什么事呢?”黎叙闻劈手抓住他的胳膊:“聊完之后我陪你去做。”
伊诺慢慢地笑了。
这种沧桑的笑容绝不该出现在少年的脸上,于是黎叙闻怔愣了一瞬,手上就卸了力道。
用力抓紧有什么用,她谁都抓不住。
“在我们维里迪亚,十六岁就成年,”伊诺笑道:“我还有几周就要过生日,所以我不是小孩了,我不需要监护人。”
他微微垂视着眼前的女人,视她为某人的遗物:“我已经是个男人了,黎,我要去做该做的事。”
黎叙闻不想听他的成年宣言,也不想陪他cos故人,可此时她微抬着下巴跟他对视,恍然地想起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伊诺时,他还没有自己高呢。
少年长大成人,大概只是一瞬间的事。
鬼使神差地,她问:“该做的事,是什么?”
伊诺笑笑地注视着她,没有答话。
空白的沉默里,写满了欲盖弥彰的告别,和无法言明的不安。
好在几秒之后,伊诺又道:“我跟无国界医生那边说好了,他们要熟练的助手,要本地人,我会跟着他们。”
“去哪?”
“去需要我们的地方。”
话说到这一步,一切挽留都已经显得多余。
“再见,黎,”伊诺握住她的手:“维里迪亚会记得你,愿你们的幸福像太阳一样没有尽头。”
黎叙闻盯着他的脸,捏紧了他的手掌:“维里迪亚记不记得我无所谓,你会记得我吗?”
那只尚且纤薄的手掌微微顿了顿。
“你会记得你要照顾我吗?”她继续问:“每天都会想起来吗?”
“我们是无能的大人,需要你来保护,你会记得吗?”
齐寻站在伊诺身后,双眉沉沉压着眼,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伊诺低头扫了一眼肩上的手,慢慢地敛起笑容。
“会吧,”半晌,他道:“也许会的。”
“英国有一句谚语,‘山与山不相遇,但人与人总相逢。’所以在下次见面之前,希望你们平安。”
伊诺拍了下黎叙闻的肩,又对齐寻点点头,不再停留,转身离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进了电梯,黎叙闻才缓缓眨了下眼,道:“你才是,你才要平安。”
“他会的。”齐寻揽住她的肩膀:“刚刚你给我发消息,说什么事紧急?”
黎叙闻蓦地回神,身体猛然一个激灵。
她从怀里抽出报纸:“快,进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