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暴雨倾盆又下了一个月,我站在露台上,望着眼前一片汪洋景象。
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谈及雨季时,会那么害怕,露出那么恐惧的神情。
这哪是什么雨季,分明就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洪季!
到处弥漫潮湿和腐败气息,远处的天阴得要塌下来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侍女们脸上都是对洪水的恐惧,兴城街上,不断上涨的水位已经漫过河堤,正一点点流入街道和房屋。
听小黑说每年雨季只有四个月,只是往年雨势没今年这么大。
今年的雨季估计会延长,下个半年也是有可能,像一个绝望的预言。
只是这雨就这么无休无止下下去,别说四个月,恐怕现在堤坝和山体都撑不了多久。
放眼望去,泥土松动,在暴雨的冲刷下,大地变得脆弱不堪。
一些山体开始出现裂缝,随时都有滑坡的危险,早知道这里的雨季这么厉害。
就该先让他们用水泥来浇筑堤坝,总比现在泥菩萨过江的好。
那些用泥土堆砌起来的堤坝,在汹涌的洪水面前不堪一击,只能任由洪水冲毀,无能为力。
眼下这两片大陆本就地势单薄,西边大陆土地沙化严重,绿洲稀少。
现在暴雨连绵,河流纵横泛滥成灾,按照现下的发展情况,真不知还能支撑几年。
长此以往,覆灭之日恐不远了。
我倚在缠枝牡丹枕头上数雨珠,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来到露台上看大雨。
看它们将琉璃瓦砸出细碎的银光,觉得是时候让他们去找新大陆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完蛋,王宫也是一片萧条景象。
为了应对灾情,除了政殿门口与观星楼门口必须留守的侍卫外,其余都被紧急调派出去。
雨声淅沥,檐角垂下的雨珠如帘不间断,我站在窗边。
不经意扫过楼下政殿门口,只见一名女子立在台阶下的雨里。
一袭素色衣裙,身形纤细,面容被雨幕遮掩,看不真切。
身旁一名侍女竭力为她撑着伞,却难挡斜风暴雨侵袭。
雨打在伞面后又溅落在她们身上,两人的衣衫都湿透。
政殿门口的侍卫神情不畏,手持长戟纹丝不动拦着,任凭如何哀求,都不放行。
我蹙眉,从未在王宫见过此女子,这样的雨天来求见黎九五,我都不见不到何况她。
唤来门口的侍女,指了指楼下政殿门口,问:“那个女子是谁?”
身后的侍女年纪不大,却活得比我久,知道的事情也比我多。
听到问话怯生生望了一眼楼下,又迅速低头躲闪,支支吾吾不说话,似有难言之隐。
这时,来了一位年长一些的主事侍女,拉过小侍女一同行礼,头也不敢抬。
“王后赎罪!那是宁夫人,全家上战场都死了,是个孤女,君上遣散众夫人的时候不肯离去,所以君上让她住在很远的偏殿,平常都不会出来的,估计是侍卫调走了,没人看住才出来了。”
她说完偷偷抬眼,小心观察我的神情,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下一层屋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望着楼下那抹伶仃的身影,心被千万根丝线缠绕转了千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一直以为黎九五后园的人都遣走了,没想到还有人不肯走。
他顾念家族旧情,估计是怕我生气,才把她关了这么些时日,不知不觉间我做了坏人。
雨丝斜织,檐下铜铃摇晃,叮咚声里,我忽然想,这个女子是不是很恨我?恨我抢了她的男人?
主事侍女见我久久没说话,只盯着楼下的人出神,又赶紧解释。
“王后……大可不必介怀,君上不好女色且政事繁忙,后宫的夫人都是大臣送来的,君上从来不理。”
我听得想笑,黎九五不好女色?也不知道日日缠着我的人是谁,怕是再没人比他更好女色了。
平日里一副清心寡欲清冷傲娇生人勿近的模样,倒真骗过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