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依旧沉默,只是眼神空茫望着帐顶,继续补充,话里添了现实的考量。
“再者,他来了,也让人安心些,接生的事,我毕竟没有经验,心里没底,有他在总能稳妥些。”
话音落下不再多话,替我掖了掖锦被一角:“我去给你准备药,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无力望着头顶帐幔,一时百感交集,溪颜没事就好。
昏暗的光线仿佛一张扭曲的面孔,诉说命运无常,关键时候,还是楚璃管用……
窗外天色暗下来,我服下楚璃的药,肚子的绞痛减轻一些,不再像刚才那么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半痛半醒时,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黎九五风尘仆仆赶到了,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满是汗珠,眼里的焦急和担心清晰可见。
我正咬着楚璃给的千年老参,在床榻上疼得哼哼唧唧。
楚璃的银针悬在合谷穴上半寸,见黎九五进来马上站起。
“再迟半刻,这针我可就落下了。”
抬眼望去,我对上黎九五那张熟悉的脸,一股无名火爬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抓起手边的枕头,想都没想就朝他扔过去。
黎九五纹丝不动,连躲都没躲,任由枕头砸在肩头,看见我直接扑倒在床边。
平时八面威风的他,此刻竟红了眼眶,湿润的眼眸溢满愧疚和心疼。
看到这副模样,我满腔的怒火,也一点点泄了下去,再也气不起来。
黎九五小心握住我的手,声音颤抖。
“未来,你再生气,也不要拿自己的安危赌气……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见此情景,楚璃在一旁小声提醒。
“未来要生了,孩子已经足月,还是先看看她和孩子的情况吧。”
黎九五神情再次一变,也开始诧异,连忙松开手摸过手腕,仔细探着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我已经不想解释了,原来,他们都以为要两年才会生孩子。
所以,在北国,溪颜不急,黎九五不急,大家都不急,只有我一个人急。
阵疼再次袭来,我忍不住低哼一声,黎九五立刻抬起头。
“别怕,有我在。”
掌心突然凝聚内气滑向隆起的腹顶,一股暖流袭来。
疼痛顿时减轻,指腹薄茧蹭过紧绷的肌肤,惊得孩儿猛地一蹬。
我抽气声未落,他已将耳廓贴上来,垂落的发丝扫过肚皮,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恐惧脆弱的一面,也不想让他看到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过程。
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推了推他:“你们出去。”
楚璃担忧看我一眼,随后无声走了出去,黎九五却执拗,声音沉得像浸了冰的墨。
“我陪你。”
疼痛让我更加烦躁,语气不由加重几分:“走啊,让你出去就出去!”
他还是没有挪动脚步,片刻后终于妥协,认真道:“我给你施针助产再走。”
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根银针,我看到他虎口磨出血,这疯子怕是一路策马狂奔来的。
“会有些疼,忍着点。”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身边,银针已抵在合谷穴上,针尖刺入皮肤的凉意让我一颤。
随更多银针游走,每处穴位都激起酸麻的暖流,当针尖落在三阴交穴时,黎九五忽然停顿。
“以后再也不生了……”
感受到羊水破裂的温热,他瞳孔里映出惨白的自己,我喘着气强笑。
“黎九五,你此刻抖得…连吃饭的家伙都拿不稳了…”
银针离体的瞬间,一股暖流自丹田在体内流淌,疼痛也减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