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铅灰色的云层降下雨帘,打湿了整座马尔福庄园。
成片的白玫瑰被雨打得抬不起头,花瓣一片一片落在草地上。喷泉中央的白孔雀雕像高昂着头,却在阴沉的天色里暗淡无光。
纳西莎和卢修斯在庄园里等得焦灼不安。天空偶尔闪过一道光,雷声滚滚。许久,两人终于听见家养小精灵的声音:“......少爷回来了。”
纳西莎和卢修斯匆忙走到大厅门口,强忍着泪意迎接德拉科。他们看见,草坪中间的大理石路面上,缓缓走来了一个令他们感到陌生的人。
他没有撑伞,浑身湿透,从前精致妥帖的铂金色发丝此时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淌着雨水。
他的右手紧握着尤莉莎的魔杖。但他好像丢了魂,感觉不到湿意,没有给自己施防水防湿咒。
他从雨幕里一步一步走向卢修斯和纳西莎,黑色的衣服滴着水,眼睛好像在看着他们的方向,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等德拉科目光呆滞地踏进大厅,纳西莎才终于回过神,施咒烘干了德拉科全身,声音嘶哑:“德拉科......”
德拉科没有听见纳西莎的话,只是缓慢地往前走。
自从三天前,伏地魔的索命咒击中尤莉莎,德拉科不可置信地冲上去抱住尤莉莎,却见到尤莉莎的身体如雪花般在他怀中消散后,他就变成了这种状态。
纳西莎盯着德拉科,朝德拉科走去,脚步异常沉重。
她骄傲不可一世的儿子,时而委屈时而可爱的儿子,就好像被人施了一忘皆空,什么都忘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悲伤也没有。眼神是涣散的,人无法从中看见他的灵魂。
只有在三天前,尤莉莎走后,伏地魔无比猖狂地大笑时,他眼中出现了极度仇恨的情绪,他脸上的光仿佛在那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一整片阴翳。
那时,他向伏地魔举起魔杖,说:“囚禁飞鱼。”
如此奇怪的咒语,居然让他的魔杖尖端喷出了浪潮般汹涌的绿光。
伏地魔以为自己已经反败为胜,正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拼了命也挡不住这道绿光。
深不见底的惊恐之中,伏地魔死了。
一场大战,两大黑魔王都死了。魔法界不少人欢呼雀跃,喜气洋洋,认为一切黑暗与压迫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
纳西莎想,那德拉科的悲伤也能结束吗?
卢修斯斟酌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德拉科,这三天你去哪儿了?”
“你不肯跟我们回来,你母亲整整三天都睡不着觉,吃不下东西。她一直担惊受怕,怕你想不开......”
“邓布利多说他会看着你,说你是去了霍格沃茨。可我们还是担心......”
德拉科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尤莉莎的名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明明已经干了,却好像还是有雨水滴落下来。
德拉科缓缓看向刚才说话的卢修斯。
卢修斯站在他的左前方,衣着依然华贵,人却仿佛苍老了十岁,往常整齐的长发也仿佛变白了,乱了几分。
卢修斯身旁的纳西莎,神情憔悴,关切地注视着德拉科。她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攥得手指发白。
德拉科知道这两人是他的父母。
可是这一刻,他和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很厚很厚的东西,好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水墙。他们的话语要在空中回荡很久,才能落进他的耳中。
他父亲说,这三天他去哪了?
德拉科张了张嘴。
这次他发出了声音,但声音很轻,很哑,像沙子在互相摩擦。
“......尤莉莎。”
他只说出了这一个名字,却好像花费了所有力气,呼吸变得急促,惨白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纳西莎靠近德拉科,用手帕擦去德拉科的泪水,擦着擦着,她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我去找她了......去她经过的很多地方......我没有找到她......但我找到了她要送我的生日礼物......”
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尤莉莎的金镯子,接着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笔记,翻到某一页。
“虽然她没说,但我能感觉到,这就是她要送我的生日礼物......”
德拉科缓缓扬起唇,好像在他看来,他在十分认真地对纳西莎和卢修斯讲述,“尤莉莎说,明天就是我们两个的生日,我们要让你们给我们庆祝生日......”
“我们要去我们两个的小家,看彩虹,看花海。”
“她把生日礼物送给我,我也把生日礼物送给她。”
“她说让我给她写情书,让我和克利切一起准备很大很好吃的、有很多种口味的生日蛋糕。”
“今天我没有找到她,她一定是有事出门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没开始做生日蛋糕。等我做好了,她就会回来和我过生日。”
纳西莎和卢修斯都很清楚,德拉科的生日三天前就过去了。可他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明显不正常的德拉科,什么话也不敢说。
纳西莎注意到德拉科眼下的青黑,猜测他一直没有休息。
“我们准备了你爱吃的,你先吃点,然后去睡一觉。”纳西莎眼里闪烁着泪光,温柔地对德拉科说,“等到明天......尤莉莎就回来了。”
德拉科愣了许久,说:“不行。”
他精神恍惚地走向厨房:“要是我不听尤莉莎的话,尤莉莎不理我了怎么办?”
“她说了以后要和我结婚的。我可是要和她结婚的人,怎么能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纳西莎看着德拉科如木偶般直愣愣走向厨房的身影,眼前一黑,身体往地面倒去,好在被卢修斯及时接住了。
“我的小龙......”纳西莎望着天花板,泪水滑进鬓角,话语像是从水底浮上来,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他怎么办?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卢修斯没有哭。但他往常高傲挺直的脊背弯了,眼眶红了,声音也哑了。
“德拉科会走出来的......一切都会变好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时间会带走一切的。”
“真的吗。”纳西莎眼底没有浮现出一点希望。
厨房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克利切的哭叫,和德拉科失控的怒吼。
纳西莎和卢修斯心力交瘁,但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厨房的门一直是打开的。两人来到厨房门口,一眼看见那只老精灵瘦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撞在门框上,然后摔在地上。
“你竟敢诅咒她!你竟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