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厨房里的各种工具。德拉科站在这些工具里，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紧紧攥着魔杖，颤抖着，魔杖尖端指着克利切。

那根魔杖三天前就没有了尤莉莎的变形咒加持，变回了它原本的奇异的冰蓝色。

克利切砰砰砰地往地板上磕头，灯泡般的大眼睛里不断流出泪水。他好像一个快被抛弃的小孩，无助得让人心头发酸。

“克利切错了......克利切坏......”

“滚！”德拉科双目猩红，浑身杀气。

卢修斯带走了克利切。而纳西莎留在了厨房门口。

到了某间房里，卢修斯关上门，疲惫不堪地问克利切：“你对德拉科说了什么？”

克利切抽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出声音：“邓布利多教授去战场前，让克利切留在霍格沃茨，克利切听了他的话......”

“克利切在等主人回来，可是只等来了哈利·波特他们。他们说尤莉莎小姐被......被那个人的索命咒击中了......”

“刚才，德拉科少爷说要给尤莉莎小姐做生日蛋糕。克利切哭了起来，说克利切该死，克利切当时为什么不去......为什么不去......给尤莉莎小姐挡住索命咒......”

卢修斯颓然地闭上了眼，就连肩膀也垮了下来，握着蛇头手杖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别再靠近德拉科，更不能再跟德拉科提尤莉莎。”

“德拉科提她，你装也要装作她还活着。”

厨房门口，纳西莎背对德拉科，抹去眼泪，调整好表情，才转身走向德拉科，用自认为温和的微笑面对他：“我来帮你做生日蛋糕。”

德拉科握魔杖的手已经垂了下去，他低着头，像在看着满地狼藉，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长久灰暗的阴雨天里。

“不用了。”德拉科的语调没有起伏。

“我知道我就算做好了生日蛋糕，也见不到尤莉莎。”

纳西莎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

闪电将厨房里照得苍白一片。接着，一声闷雷沉沉地压了下来。

德拉科的身体如破损的雕塑般，直直地往后坠去，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纳西莎眼前发黑，但还是第一时间跑向德拉科。

家养小精灵把德拉科和纳西莎都送到了圣芒戈。医生给德拉科治疗以后，纳西莎坐在德拉科的病床旁。

她把德拉科紧紧攥着冰蓝色魔杖的手盖到被子里，想起了卢修斯的话。

“时间真的会带走一切吗......”

纳西莎凝望着德拉科，心想，有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去治愈，也能自己消失吗？

不久，卢修斯也来了。夫妻俩在病房里守了足足一天，才见到德拉科睁开双眼。

“德拉科，你好点了吗？”卢修斯问。

“要不要吃点东西？”纳西莎问。

德拉科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就像听不见他们的呼唤。

纳西莎听见，病房外有人兴奋地议论。

“就是里面那个人杀死了伏地魔。”

“居然是他，而不是哈利·波特？看来预言也不能全信啊。”

“谁说预言一定会成真呢？”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欢快。他们和病房里的三人就好像处在两个世界，一乐一悲的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

卢修斯去到门口，让那些人走开了。病房里还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纳西莎没想到，到了晚上，德拉科仍双目无神，却不再盯着天花板，而是慢慢下床，自顾自回到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把尤莉莎接触过的很多东西都找了出来，带着那些东西待在尤莉莎的房间里，每天都不肯踏出房间半步。

纳西莎害怕德拉科在房间里做什么，每一餐都要亲自送到他手上，看着他吃。他每次都吃得很少。

半个月后，德拉科望着纳西莎忧心忡忡的模样，微笑着说：“妈妈，你不用担心我。”

可纳西莎注视着德拉科比以前更尖的下巴，空洞的眼神，惨白的面容，以及嘴角扯出的毫无情绪的微笑，越看越觉得诡异和可怕。

纳西莎眼眶泛红，嗓音发颤：“小龙，答应我，别做傻事。”

德拉科温和地说：“我怎么会做傻事呢？我一直在研究尤莉莎送我的生日礼物。”

德拉科把笔记的那一页给纳西莎看。

这段时间，德拉科的确在研究尤莉莎笔记上的魔法。

他知道，尤莉莎在绿皮笔记上见过一种奇特的魔法，巫师能用这种魔法潜入附近目标的梦境。

前段时间，尤莉莎改造了这种魔法，并把它写在了这一页里。巫师施展改造后的魔法，就有可能依靠媒介，跨越时间空间给目标造梦。

这种魔法没有血脉要求，但对巫师的实力有非常苛刻的要求。只有尤莉莎这种级别的巫师能随意施展这种魔法，实力不够的巫师无法成功施展。

这半个月，德拉科一直在研究这种魔法，但前几天才研究明白它应该如何施展。

纳西莎愣了愣，意识到，这几天德拉科一直拼命施展这种魔法，常常处于魔力枯竭状态，包括现在。

纳西莎握住德拉科的手，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说：“小龙，别再这么对你自己了。尤莉莎也不想看见你这样，对不对？”

德拉科抽回自己冰凉的手，自顾自地把房间里的东西展示给纳西莎看。

这间房间里，书架上，书桌上，地毯上，整齐摆放着许多东西，每一样东西都是尤莉莎接触过的。

“这段时间，我用这些东西当媒介，跨越时间空间给尤莉莎造了很多很多次梦。每一个梦，都是在重现她和我的过往。”

“我知道造梦很难。我不知道怎么确认自己造梦有没有成功。我只能隐隐感觉到，我好像每一次都失败了。”

德拉科拿起鹰头马身有翼兽的羽毛做的羽毛笔，冲纳西莎微笑，“只有用这个当媒介的时候，我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个梦，重现的是三年级的时候，尤莉莎来找我玩的事。”

德拉科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我这一次造梦一定成功了。妈妈，以你的经验来看，是不是？”

纳西莎怔了一下，只能点头，说：“是。”

德拉科眼里的光更亮了一点：“尤莉莎做了这个梦，一定会很想我。她马上就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对。”纳西莎只觉心脏快要骤停。德拉科根本不正常，才会拼命给已死的人造梦，认为已死的人会来找他。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纳西莎转头看向窗外。

英国的六月，阴雨连绵，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