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默默旁听完了刘大勇和客人们针尖对麦芒的争吵,对刘大勇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戾气侧目不易已。
死人真是太会隐藏秘密了。
二十一天后,这位刘大勇已经死了,赵四虽然来看过现场,但是也没有直接看见活着的人直观。
直到现在,赵四终于能确认一件事了。
这个刘大勇,是假货。
赵四付了账,走出店门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在刘大勇察觉不对,往门外看之前,他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MK3000的声音很严肃,【专员,真正的刘大勇……】
【嗯,目前生死不明。】
在日记里说做了噩梦,想找虚沼侦探看看的那个刘大勇,已经无声无息的被替换了。
现在在这里拙劣地扮演着“刘大勇”的人,是那个找上青阳渡,去询问犯罪之后怎么样才能最大程度脱罪的人。
赵四问MK3000:【会客簿上的名字,有造假的可能性吗?】
【这……】
MK3000并不知道答案,知道更多的是助手一号,但是助手一号现在在哪都不好说呢,恐怕没办法一秒出现在这里,替赵四回答问题。
赵四也明白自己有点心急了,他摇摇头,暂时先搁置了这个问题,准备回去直接问会客簿本簿。
现在最紧要的是,是搞清楚这个是孤例,还是五个人都是这种情况。
在去第二站之前,赵四姑且稍做了些伪装。
虽然事务署那边之后能查出来五个人都见过赵四,按理来说,赵四只需要正大光明的去就行了。
但是实际上,这五个人都和事务署不清不楚的,应该都是重点保护(或者监视)对象。
只要赵四用“青阳渡”的身份大摇大摆上门,那下一刻沈恕就能带着一群大汉刷新在他家门口,替事务署署长委婉地传达对顾问的深情问候。
对着镜子整理衣物的时候,赵四动作突然停下。
他竟然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三儿,你最开始给我名单的时候,是不是说,能买得起夜莺玫瑰的人,整个城市不超过二十个?】
MK3000的毛绒触手绷紧了,它也意识到了问题,喃喃道:【夜莺是很昂贵的玫瑰,刘大勇、刘大勇他……】
他只是个开小饭馆的厨子。
这么想想的话,他哪里来的钱买贵的吓人玫瑰花?
就算砸锅卖铁的去购买花朵,那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根本不合逻辑!
破绽从最开始,居然就摆在面前。
MK3000紧急搜寻相关条目。
数据在它核心处理器里飞速流转,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跳出来,又被它筛掉。
然后它找到了。
【在这座城市里,夜莺的唯一指定售卖人是老曲。我查了他们的账单——】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刘大勇和老曲之间确实存在多条交易记录,但实际上,这些夜莺玫瑰并不是刘大勇买的。】
——是其他四个人,在用刘大勇的名义在买这些玫瑰花。
但还是那个问题,赵四想不到做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
当然了,意义肯定是有的。
只是现在由于线索不足,暂时还无法清晰的看到它罢了。
赵四从镜子前离开,大步走向门外。
【时间不等人啊……走吧,接下来咱们去会会这位作家先生。】
看看他又能带来什么新线索。
……
再次站在张维安的小洋楼门口,赵四心里颇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呢,失去主人的房子,还能再度迎来它的主人。
赵四上前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后。
他看起来大概四十来岁,戴一副半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趿着棉拖鞋。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像是因为常年不出家门而导致的不顾形象。
男人——也就是赵维安看见赵四,愣了一下,然后有点紧张地问:“你好,你找谁?”
赵四举举手里的笔记本,自我介绍道:“我叫青阳渡,正在做课题,需要一部分调研数据……您介意花几分钟,做份调查问卷吗?”
赵维安有点不安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赵四的肩膀往街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那个动作快且隐蔽,但瞒不过这一人一统。
MK3000道:【他在确认外面有没有别人。】
赵四在心底嗯了一声,表示了赞同。
张维安问:“要进屋吗?”
“不不不,不用。”赵四赶忙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您在门口填一下就行,几分钟的事,不耽误您。”
张维安的肩膀松了一点。
赵四把笔记本和笔递过去,上面是他临时编的几道题。
什么“您平时阅读的频率”“最喜欢的文学类型”“对当代文学的看法”等等,当然了,全是废话。
赵四又不是真的来做调研的,他只是想拉长相处时间,好好看看张维安是什么样的人而已。
看着张维安在那边慢吞吞答题,赵四实在是没忍住,又对着MK3000叹了口气。
——这个张维安,果然也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