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靠在电视柜上,盯着面板上那个日期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声,远处有早点铺子开门的动静。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叫,主人在呵斥。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三儿,你说助手一号的数据,是被谁删的?】
MK3000沉默了一下:【你怀疑是未来的你干的?】
赵四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
老板娘在门口扫地,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匆匆跑过,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浇花,水珠从三楼洒下来,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回到过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本来已经死去的人还活着。
他想起刘大勇,那个在小饭馆里记流水账的厨子。
他现在应该还在菜市场里挑菜,和熟悉的菜贩子讨价还价,为一毛两毛争半天。
张维安则会在那栋小洋楼里写他的小说。
门口的桂花树应该开了,空气里应该飘着甜腻的香。
于海波在他的别墅里,和妻子一起吃早餐,听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事。
周明远待在他的公司里,坐在那间能看到城市天际线的办公室里,喝咖啡,看报表,开那些开不完的会。
梁焕晨……梁焕晨会在那间还没被虚沼吞没的画廊里,在那幅巨大的画前站着,指尖隔着空气描摹那些玫瑰的轮廓。
他们都还活着。
原来不是未来的自己没有给他递话,而是只要意识到了这个时间点,他就会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想想看吧。
当时署长给他看档案的时候说了什么?
说青阳渡之所以被列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是因为那五份档案所对应的人,都和青阳渡在一个月内见过面。
他现在回到了二十一天前,那岂不是说明和他们见面的“青阳渡”……实际上就是赵四自己?
毕竟事务所和二十一天后毫无区别的意思就是——
那块写着“近日如有紧急委托,请联系助手一号”的小黑板还在那里待着。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会客簿还躺在桌上,那幅画还挂在墙上。
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一切都和二十一天后一模一样。
除了时间。
赵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安静的、还在晨光中慢慢醒来的街道。
天已经亮了。
他倒影在玻璃上的虚影在凝视着自己。
他朝自己笑了笑。
接下来的三周,赵四得去见五个人。
刘大勇、张维安、于海波、周明远、梁焕晨。
五个人,五个在表世界相隔甚远的坐标。
……五段在二十一天后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的故事。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故事都才刚刚开始。
……
赵四决定先从刘大勇开始。
这其中固然有死亡顺序的原因,更多的也是因为他的店最好找。
而且只要是营业时间上门,一切都会显得的很正常。
这里也一切照旧,刘记小炒的招牌混在周围统一格式的招牌里,一点都不显眼。
推开门,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
赵四往后厨的方向看了几眼,正看见刘大勇站在灶台后面颠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额头上全是汗,火苗从锅底蹿上来,映得他满脸红光。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手一抖,几条肉丝跟着些菜汤一起晃出了锅。
刘大勇手忙脚乱的丢下锅,摸索半天关了火。
然后又在原地瞎找了半天,才从犄角嘎达抽出几张纸巾,把落在灶台上的东西清到了垃圾桶里。
直到有服务员过来问他要吃什么,赵四才收回了视线。
他一边点菜,一边在心里叹气。
【完蛋了啊,三儿。】
MK3000:【喔,完蛋了呢,我们。】
一人一统一起再度叹了口气。
开门红啊。
这刘大勇,问题也太大了。
MK3000吐槽都有气无力的:【一个厨子,不会颠锅。】
赵四接上:【一个厨子,不会关火。】
这个既不会颠锅也不会关火的厨子,在混迹了数年的自家后厨,竟然连纸巾放在哪都找不到。
赵四点的菜很晚才上。
凭着最后一点微小的希望,赵四夹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缓慢地嚼了几口,然后咽了下去。
果不其然,不好吃。
很好,一个在四邻中评价颇好厨子,做的菜不好吃。
在赵四吃饭的时候,有几桌客人因为菜难吃,非要把厨子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