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一号如果有实体的话，应该能看见它汗流浃背的样子了。

“主、主人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为什么这么想？

当然是因为青阳渡在整件事情里面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说实话，从头到尾，青阳渡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并不低，但青阳渡本人做了什么？

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所有操作都是赵四自己打出来的，青阳渡本人则消失的一干二净。

现在做个假设吧，如果助手一号说的青阳渡和画中黑影的“同生共死”是真的，黑影的强大也是真的，那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画中黑影现在虚弱至此？

——除了青阳渡出事了之外，赵四实在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既然青阳渡本人和画中黑影存在生命上的联系，那么借用了他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赵四，和画中黑影存不存在这种同生共死式的生命共享？

MK3000拉出了黑影和赵四的能量曲线仔细做了对比。

属于黑影的线高高低低、起伏不定，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而赵四的线则是平缓稳定到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条被冻住后不曾继续流淌的河流。

这两条线几乎没有相同的地方，总结一下就是，他俩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平行线。

听到MK3000口述的结论，赵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结论就有点意思了。

不管青阳渡现在到底还活着没有，他向主系统出借自己的身份时，一定是活着的——

因为降临之初，赵四其实问过MK3000扮演度的问题。

这次任务依旧有所谓的扮演需求，青阳渡的人生自有轨迹，不是任他随意发挥的空白剧本。

所以青阳渡的需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进一个与黑影完全无关的人，来替他杀死黑影？

【再狗血一点的话，这个画中黑影说不定还必须得青阳渡亲手杀才行啊。】

MK3000说道：【那退一步讲，让披着青阳渡壳子的人来杀，效果岂不是一模一样？】

这些猜测和对话在脑子里转得飞快，实际上时间只过去了一小会儿，助手一号还在忐忑的等赵四的回答。

赵四看着手腕上的那块小破表，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随便猜猜的，别放在心上……这对我们的计划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不是吗？”

助手一号的光闪了闪，然后从手表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像是叹气又像是放松的声音。

“吓死我了，主人你刚才好可怕。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它承诺道，“放心吧主人，等一切结束的时候，你就能见到青阳主人啦。”

赵四没有追问“一切结束”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追问“见到”是在哪里见到、以什么形式见到。

他只是配合的“嗯”了一声，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准备从空洞里上去了。

上去远没有下去的快，当赵四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游泳天分，从湖水正中央探出身体的时候，灰白色的水流像瀑布一样从他的肩膀两侧倾泻而下。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远处湖的边缘处，有个正在作业的观测人员正巧抬头远眺，看见赵四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直接失手把价值不菲的仪器直接掉进了湖里，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MK3000怜悯道：【他完蛋了。】

赵四一边朝那个方向游去，一边奇道：【事务署会因为这个开除他吗？】

【不会，但是会让他写数万字的检讨。】

【……那很坏了。】

很快，赵四靠了岸。

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他顺利的从湖中爬了出来。

虽然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真的湖水，水的形态只是虚沼能量溢出的一种表象显化。

但就赵四的体验感来说，这湖水的质感上和真正的水没什么区别。

从湖中爬出来的那一瞬间的失重和失温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有人给他拿来了吸水的毛毯，他披上之后转头看了看，并没在附近找到沈恕和小七。

他的目光又回到湖面，他扫了一圈，发现水面的面积基本没什么变化，那些漂浮在湖面的玫瑰也没有再增多。

事务署的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虚沼灾害的面积目前没有进一步扩大，代表着这些人做的还挺好的。

没让赵四在外头吹太久凉风，很快他被人迎进了一个小帐篷里。

帐篷里的人把吸饱了水的毯子拿走，给他又递了一条新毯子。

这次是那种银色的、薄的像锡纸一样的急救毯，赵四裹在身上，顿时发出了一阵窸窣的响声。

“顾问，来喝点热水。”

赵四接过热水捧在手心里，对来给他送东西的事务官说：“联系一下你们的沈队长，我带了情报回来。”

事务官没有任何疑问的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赵四坐在折叠椅上，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他想起来一件事。

——从虚沼中出来的人，按理说是要失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