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英雄会的章程啊……”洛花流水看向孙相宜,“这是白鹤渡对我洛氏的安排感兴趣,还是你孙少主感兴趣?”
如果是个人感兴趣,那这就是一个不那么成功且出格的玩笑话。
如果是白鹤渡……那代表的可就意义非凡了。
孙相宜坦荡的很,他直言:“兴趣倒是有,但绝非对洛氏的兴趣,天宝英雄会召开在即,我白鹤渡只是对这批宝藏有所图谋罢了。”
洛花流水:“哈哈哈,好一个直言不讳的孙少主。但是众所周知,这英雄会之所以能开得起来,正是因为这江湖中数得上名号的势力,全都对这批宝藏图谋颇大。”
在这种情况下,白鹤渡又有什么底气来对洛花流水说,他们想吞掉更多的宝藏?
孙相宜无奈地摇摇头,“实不相瞒,白鹤渡近来的开支……有些大。”
洛花流水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孙相宜却没有立刻往下讲,而是看了唐觅川一眼。
唐觅川正低着头,安静地剥着一颗花生,似乎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
孙相宜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洛大小姐想必也听说过,白鹤渡名下养着几处慈幼院。”
洛花流水微微颔首。
这件事在江湖上不算秘密,白鹤渡的慈幼院办了有些年头了,收留了些孤儿弃儿,在江南一带口碑极好。
“慈幼院这玩意儿名头好听是不假,可实在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光是衣食住行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别提请先生教读书、请师父教手艺……既然收了人家,总得把孩子养出个样子来,不能让人骂白鹤渡只做表面功夫。”
这倒是真的。
白鹤渡的慈幼院收留孩童的数量并不算多,但夸张就夸张在,只要是被收进去的,少有养不成的。
这可不只是收留了孩子们,而是实打实的在教养他们。
如此这般下来,每年所花费的银钱自是不在少数。
但孙相宜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语气沉了几分,“今年开春以来,南方连降暴雨,前些日子青江决了口,白鹤渡在江南地面上讨饭吃,这种事不能不管。”
“赈灾样样都要银子,慈幼院那边本来就在亏空,再加上这一出——”
此言一出,席间安静了一瞬。
青江决堤的消息,在座的人多少都有耳闻。
那是开春后最大的一场天灾,淹了三个县,受灾的百姓数以万计。
朝廷虽然拨了赈灾粮,但层层下去,到灾民手里还能剩多少,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是……
洛花流水哦了一声,“白鹤渡在江南经营多年,自有根基,就算慈幼院和赈灾两头烧钱,也不至于到了要靠暂时无法兑现的宝藏来周转的地步吧?”
孙相宜闻言苦笑,“大小姐有所不知,近年来朝廷禁了海运,又将河道上的税款多加了一成。”
“更何况最近江湖多纷扰……我家中也只得临时多养了些高价的护卫人手,防止河运之事出什么岔子——白鹤渡的现钱实在是不多了。”
听到“现钱”二字,一直没说什么的唐觅川垂下眼。
洛花流水听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在思索着什么。
方南宁见席间气氛冷了下去,干脆放下茶杯,朝孙相宜拱了拱手。
“白鹤渡多年来行善积德,江湖上谁人不知,此番赈灾济民更是大义之举,方某敬孙少主一杯。”
说罢他拎起酒壶,亲手倒了两杯酒,给孙相宜推过去了一杯。
孙相宜看了他一眼,笑着端起了酒杯:“方公子客气了。”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待他们喝完,洛花流水才轻咳一声道:“孙少主的意思,难不成是想与洛氏在天宝英雄会上共同进退?”
“正是。”孙相宜正色道,“在天宝英雄会上,各家势力犬牙交错,单打独斗讨不了好。”
“洛氏与白鹤渡在生意上素无冲突,在地盘上也无瓜葛,若能在此事上互相照应,对两家都有好处。”
“我孙相宜把话说在前头,在划分宝藏归属的时候,白鹤渡不指望洛氏让利,只求在必要时,两家能站在一处。”
这是要结盟了。
洛花流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孙相宜,最后落在了唐觅川身上。
唐觅川没等洛花流水问什么,就直接说道:“相宜在七日前,已见过我父亲。”
七日前见过了洗茶园的主人,现在少主又和孙相宜坐在这里……洗茶园的选择一目了然。
“看来白鹤渡和洗茶园,也结了盟约?”
孙相宜没有否认。
唐觅川首次露出了个笑来,他轻声道:“各取所需而已。”
这句话一出来,赵四下意识看了洛花流水一眼。
洛花流水果然有所动容。
“各取所需,这个词我很喜欢。”
孙相宜:“那结盟?”
“初步的结盟意向自然可以谈,但更具体的事,我需见过白鹤渡的令主和洗茶园的主人再说。”
孙相宜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这样的进度已经很不错了,他本次带上唐觅川一起“偶遇”洛氏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他举起酒杯:“那就先谢过洛大小姐了。”
洛花流水和唐觅川也举了杯子。
三只酒杯在烛光下轻轻一碰,发出一声细碎的清响。
“那就预祝我们几家合作愉快。”洛花流水说。
“合作愉快。”孙相宜笑着应道。
唐觅川没说话,只是碰完杯后一口把杯中酒饮尽了。
接下来席间几人又说笑了几句闲话,不多时就散了席。
孙相宜喝多了酒,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唐觅川闭了闭眼睛,见酒鬼实在是走不成,只得无奈地走快两步,架住孙相宜。
孙相宜含糊着道了谢,扶着唐觅川一同离开了。
洛花流水送过两位客人,偏头看了方南宁一眼,声音柔和了几分。
“南宁,你先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