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宁微微颔首,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直接回了他在这处的居所。
等他走远了,洛花流水才收回目光,看向留下了的赵四和洛水之滨。
翠屏领着侍女们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又重新沏了一壶茶。
等斟好三杯茶水,一行人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满庭芳顿时只剩下三个人,数支烛火安静地燃烧,将屋中映衬的亮如白昼。
洛花流水没碰桌上的茶,只是问道:“先生怎么看?”
赵四沉吟了片刻,总结了一下刚才的场面。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白鹤渡缺钱,洛氏有势,三方共谋,各取所需。
这个基于利益的盟约,可以说它很牢固,也可以说它不堪一击。
赵四提醒道:“目前我们并不知道洗茶园为什么会同意白鹤渡的结盟,大小姐,要小心陷阱。”
洛花流水点了点头,“自然,还有一点,我觉得有些蹊跷……小五,你来说说,今晚你看出什么了?”
洛氏的子弟排序不分主家旁系,而是一起按年纪大小叫的。
算起来,洛水之滨正是家中的第五个孩子。
被点名的洛水之滨像极了猛地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他茫然道:“……白鹤渡很可怜?”
洛花流水:“……唉。”
赵四总感觉自从带了洛水之滨后,大小姐叹的气比之前十几年都多。
叹完气,洛花流水又看向赵四。
赵四会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白鹤渡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么急着找盟友可不像是他们平时的作风。”
洛氏的情报网对赵四可谓是高度开放,所以现在的赵四对江湖上的了解可不是几年前的他自己能比的。
所以他也知道,哪怕刚刚孙相宜说的可怜,白鹤渡真实情况可不是如此。
他们生意做的厉害,又兼之暗中掌控了半数航运业,真要算起来,整个白鹤渡的金银财宝加起来,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是这妖风是什么,恐怕还得再看看。
洛花流水抚掌而笑,“先生懂我。”
她也正是如此感觉,才在刚才的宴席上顺水推舟,准备先随了这孙少主的愿,再看看这白鹤渡和洗茶园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洛水之滨在一旁干脆把嘴闭紧,单纯只做一只武力值高的大花瓶子。
一同旁听的MK3000啧啧,【对他来说,你俩的对话恐怕像一串被消音了的密文,bi——的一下就从他脑子里平滑的滑走了。】
赵四:【瞎说什么大实话。】
恶语伤人心呐。
MK3000表示,【洛水之滨又听不到。】
夜风从窗子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远处镇子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碎星。
洛花流水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不早了,都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赵四和洛水之滨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满庭芳,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春日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
院子里栽种的花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无声无息地坠在地上。
洛水之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赵四。
“先生。”
“嗯?”
洛水之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没什么,就闷闷地走了。
赵四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赵四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没急着起来,【三儿,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好像有点吵。】
MK3000的感知范围和赵四的感知范围是绑定的,在任务世界中,它会自觉替赵四守夜。
现在听到赵四问昨夜,早就准备好的MK3000很快答道:【昨晚客栈里有人突发急病,大堂那边折腾了大半夜。】
赵四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瞌睡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他利索地起了床,收拾好自己,就去了大堂。
客栈的大堂里已经有人在了,洛井下石比他起得还早,正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粥。
见赵四下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赵四在他对面坐下,要了早饭正准备吃,就听见旁边桌上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上客栈里有人发了急症。”
“真的假的?什么病?”
“不知道,听说挺严重的,还惊动了那位——”说话的人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洗茶园的唐少主。”
“竟是唐少主亲自出手!那病人应该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救回来了。今天我还问了跑堂的小二,唐少主为了这事,可是整夜没合眼!”
赵四嚼着馒头,脑子里瞬息之间转了几个弯。
洛井下石也朝说话那两人看了一眼,随后又看了看赵四。
赵四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长老?”
洛井下石没说话,只是用手在桌面上只有赵四看得见的地方画了两个字。
【中毒。】
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