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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玉人浴出新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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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闭了闭眼,像是在替自己也做一场豪赌。

帕子慢慢往上收,他的指节却微微用力,沿着那一片紧绷的肌肉线条,极克制地滑过一小段,帮人理顺某种积压太久的力道。

常年习武的茧时不时刮过敏感的地方,带了的即是疼痛又是刺激,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不可明说的爱意。

水声乱了好一阵,又渐渐归于平缓。

赵锦绵的肩背和下颌先是绷得极紧,释放后低声急促的喘着气,连带着颈侧那条刀疤都一抽一抽跟着起伏。过了一会儿那股收紧突然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缓缓靠回花瓣形的石座里。

他眼尾湿润,睫毛沾了水汽,呼吸还有些打颤,指尖却倔强地仍旧扣在书页上。仿佛只要重新扭头去看那几行字,就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斛没有再往下看,只顺着那股颤颤的劲儿把人从头到脚稳稳环住,直到那一身紧绷完全散开。

浴房里只剩水滴从石沿滑落的声音,一点一点敲在地面上。明明几乎低的不可闻,但在赵锦绵的耳朵里却是鼓棒敲击直接砸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赵锦绵才勉强找回一点声音。

“……都是你天天叫小厨房熬那些补汤。”他沙着嗓子,咬字仍旧清晰,“乱七八糟。”生怕自己承认了什么,只能拎出最荒唐的理由,把刚才那一整段狼狈硬塞进去。

顾清斛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声低低的,伴着浴室的水汽朦胧的好听,深到骨子里全是心疼和......无法否认的被一同点燃。

他垂着眼,声音也压低了些,是在顺着他找借口,又像是在往他心里递台阶:“很正常。”

“……”赵锦绵没接话,只是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压着绯红的眼角擦过顾清斛安抚的唇线。

“殿下这年纪,身子好得很,”顾清斛慢条斯理,“有反应才是正经。真要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才要替你担心。”

他停了停,又笑了一下:“再说了,男人与男人之间……帮这一把,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总比你自己憋着当没这回事强。”

这些话说得太坦然,反倒把那层最难启齿的尴尬拆开了,且拆得干干净净,只是随口聊聊天气,或是今日哪家的糕点蒸的又香又软最好吃。

赵锦绵却更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认真往这条路想过,更不会把旁人伸手帮一把这种事摆在桌面上讲理。冷宫那几年他所有心神都押在活下去和复仇上,这类事情不过是一阵过云雨,来时不理不睬去时也不留痕迹。可偏偏他刚刚确确实实被这只手帮过这一回。而那只手属于顾清斛,属于那个在破庙里用命替他挡过的男人。

越是这样,他越不愿意承认。

“好,”顾清斛看他不说话,顺势替他把话头接过去继续低声哄,“都怪汤,也怪我。”

“下回让小厨房少放两味药,”他笑意浅浅,“不然殿下这身子再补下去,我怕浴房也得跟着遭殃。”

赵锦绵不看他,把话本合上撑着池沿站了起来。水从他身上缓缓滑下去,沿着白皙笔直的腿、细瘦白皙还能看见皮肤下青筋的脚踝,一路滴回花形浴池。

这一刻他美得不像话。眼尾泛着薄红,脸色还带一点方才没散干净的潮意,整个人像晨露里刚刚盛开的玫瑰,被人带有掌控欲和占有欲的握在掌心,却又担心美丽的玫瑰破碎只能小心翼翼的捧着,最后玫瑰在最艳丽的时候又终于抽身而出。

这幅画面与顾清斛脑子里有辱斯文的想象,几乎一寸一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的呼吸一下又乱了。

赵锦绵自己伸手去拿一旁的浴巾,余光却在无意间略过他膝前一带,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那一眼什么都没细看,却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这场补汤之祸可不止落在他一人身上。

耳尖倏地烧了起来,扯着浴巾的手用力地像是要撕碎浴巾。

顾清斛看见他停顿,索性不再装作若无其事,扶着石沿略抬了抬身子,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绵绵瞧见了?看来陪殿下喝的汤,臣也被补得不轻。”

他那点风流劲儿终于露出一点边角,语气却还算正经:“方才……也只是顺手帮殿下一把,不敢居功。”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玩笑又带了点认真:“要是殿下肯顺手也帮臣一回,算是扯平。往后想起今日,也不必觉着亏欠。”

话说得轻巧玲珑,连怎么帮都没点破。可在这样一方小小浴房里,却比任何明说都更直白。

赵锦绵沉默片刻,指尖捏紧把浴巾握得发皱。

他不是听不懂,只是从来没在这条路上走过半步,此刻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落脚。这从不是他会考虑的事里会发生的场景。方才他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丢进了对方手心里,如今要他转头再迈半步,绝无可能。

“侯爷想得美。”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清冷,“我要走了。”

他没有再提刚才发生的任何事,只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瞬间极短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清明如雪孤高碧空的疏离盖过。

“回去把汤减一半。”他补了一句,“再这么补下去,我怕你也得跟着吃苦。”

反正他又不打算再给顾清斛第二个同等待遇。顾清斛——赵锦绵咬牙切齿——就是个爱欺负他的坏人!

话说完他不再犹豫,利落地把浴巾裹在身上,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己擦干身穿好里衣扯过外袍,拍拍湿漉漉的石沿,象征性地把什么痕迹也一并拍掉,动作行云流水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像是在逃。

只是在转身那一瞬,眼尾那抹绯红还未来得及退干净,露出一点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慌乱与羞赧。

门合上的瞬间,外间传来银辉的一声轻声问候:“殿下慢走,小心地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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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药香和热气。

顾清斛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撑在石沿上,试着站了一下,又默默坐回去。方才那好心战友好心帮助的后劲并不只落在赵锦绵身上。那股火同样顺着水汽往上蔓,他此刻自己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衣襟下鼓胀得很不体面。

尤其是赵锦绵最后的样子……美丽的太超过了。

世间至美也不过如此。新婚那夜他这么感慨过赵锦绵的美貌,看来还是肤浅了。和今日比…….那也无法相比。

而他内心也升起了一些阴郁的气息,想占有,想控制,不想被任何一个人看到,不能接受被其他人拥有…….

他低低笑了一下,笑自己也笑这局势:“绵绵说得也是,我这火……确实是自找的。”笑里却全是宠溺半点恼意也没有,像是被心尖上的人甩了一鞭子还要替那人把鞭子收好问问手有没有打疼。

他抬手,把帘子放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间的光和声。等四周只剩稀薄的水声,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贴上冰凉的石壁,闭上眼,手伸向自己下方。

“绵绵方才那样……”他在心里默念像是怕忘了一样,一笔一划描着那一幕极为细致,连赵锦绵每根发丝在什么位置都要还原出来,“也算是给了我半条命。”

指节缓缓收紧,收紧到发白。

先前那一幕——眼尾湿红的人,微微发抖的肩背,脚尖在水底蜷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倔强的呼吸——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重叠,怎么也散不去。

他只能靠着这几帧,独自熬过余下那一身燥意和狼狈。

等到最后一丝余烬也被逼出去,他才慢慢睁开眼。指间还残着后韵细微的颤抖,他却笑得很轻,像是抚着一件极珍重的宝贝:“绵绵……”

“算我欠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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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浴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该日常的日常没有少。赵锦绵照旧漫天找理由要去浴池,照旧嫌弃补汤,照旧在花瓣形石座上摊开话本,看得认真;顾清斛照旧卷袖伺候,照旧吩咐水别过腰,照旧把每一寸皮肉擦得干干净净。

只是有几处不一样了。水声偶尔一静,两人都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一夜的凌乱;空气一热,赵锦绵便会不由自主地换个话题,把所有谈话拐回朝局或顾府;顾清斛则在心底悄悄记着这个从冷宫走出来,只把仇恨和棋局放在心上的人,在春水蒸腾的花形浴池的水汽里,曾有霎那实实在在地把自己交给过他。

哪怕下一秒,又冷得把那点柔软立刻翻手收回。

他只觉得赵锦绵是十足的可爱,而自己却留下可笑和庆幸。

可笑的是,他堂堂宴怀侯竟为了这短短片刻柔软,也会甘愿把自己也扔进一池春水里,任由它一点一点烧红;

庆幸的是,他爱上的偏偏是这样的人。冷到骨子里,狠到对自己也不留余地,却在最要紧的时候,肯伸手抓住他。

而他顾清斛——一旦被抓住,就再也不打算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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