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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水殿风来暗香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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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天色已经泛白。

清晨最早的一缕光透进来落在床前地面上,薄薄一线,把漫长黑夜轻轻裁开。旧殿仍旧安静,月光退去,星子隐没,夏日清晨将明未明,连空气里都浮着一种潮湿而温柔的冷。

而折腾了一宿、药性尽退的顾清斛此刻却毫无睡意。他抱着怀里的人,下巴轻轻抵在赵锦绵发顶。

赵锦绵身上仍有很浓的兰香,混着昨夜桃花糕残留下来的淡淡甜气。顾清斛用宽大的身躯将怀中绝艳无双的人彻彻底底地笼罩在自己的领地里。

听着赵锦绵平稳绵长的呼吸,顾清斛的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与庆幸。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思绪恍然飘远——

他们成婚近两年,规规矩矩地拜过堂,入过洞房,演过无数次人前恩爱,也一起走过春猎、大理寺狱、边关、宫宴......

可这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做戏,也不是权宜。

顾清斛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赵锦绵的发顶。昨夜那些药性、狼狈、阴谋与杀机,此刻都被晨光隔在了帷幔之外。

他的全世界只剩赵锦绵,和这一场迟了太久的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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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交错的帷幔间终于漏进几缕明晃晃的日光,已然是日上三竿。榻沿边顾清斛早已洗漱齐整,不仅换了身干净挺括的常服,连长发也束得一丝不苟。此刻他正长腿微屈地坐在床沿,修长的指节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昨夜从床头翻找出来的玉钵脂膏。见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影渐渐偏移快要刺到枕榻边,他便微微侧过肩背,执意替安睡之人挡去了所有恼人的光晕。

其实依着顾清斛的心思,断然不忍心叫人在凌乱不堪的被里委屈。赵锦绵是素来有些洁癖的,可昨夜着实累得狠了,睡颜沉静安稳,他便实在生不出半分扰人清梦的念头,索性就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静谧的微尘在日光里轻舞,枕边人浓密纤长的睫羽忽然极轻地颤了颤。

随着眼睑的翕动,右眼尾秾丽的泪痣也跟着鲜活地跳跃了一下。大靖朝最令人惊叹的殊色,就于晨光间隙中缓缓睁开了双眸。

初醒时瞳眸中还泛着水雾朦胧的懵懂,待到眼波流转,视线堪堪聚焦在榻沿的挺拔身影上,那双犹如远山含翠的眸子瞬间便生动了起来。赵锦绵慵懒地撑起半个身子,指尖探出,自然而然地抚上顾清斛的侧脸,确认掌心触及的温度已然褪去高热,这才带着点晨起的沙哑轻声问:“身子感觉如何了?”

顾清斛顺势倾身,连人带被地将赵锦绵揽入怀中,低头在带着淡淡兰香的发顶落下缱绻一吻:“全好了。可还要再睡会儿?”

等被结结实实抱了满怀,赵锦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已然收拾得清爽利落。再低头瞧瞧自己,锦被半掩下昨夜被强行撕碎的里衣七零八落地挂在肩头,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顾清斛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胸腔里震出一串低沉的轻笑,低声解释:“我晨起时,银辉已在殿外候着了。洗漱的温水同替换的干净衣物,都备齐整了。”

“不睡了,我也起来。”赵锦绵略一点头。

虽说是醒了,可神思依旧有些倦怠,赵锦绵便心安理得地靠在枕上,看着顾清斛拧干了温热的巾帕,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面颊与颈侧,又用指腹一点点梳顺微乱的长发,半哄半抱地伺候着换上干净的衣袍。

抬臂由着人伺候更衣时,视线不可避免地垂落在左侧玉白的腕骨上——落霞色丝巾缠过的地方留下一圈鲜明红痕,昨夜神思混乱时不觉得,如今日光一照居然显得格外清楚。

察觉到主人的视线,正在替他理衣襟的顾侯爷心虚地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随后捧过那截纤细的手腕,低头在红痕处讨好地印下一吻,带着十足的讨好:“是我混账,给绵绵赔罪。”

赵锦绵冷着脸抽回手,懒得理会某人的装模作样,继续低头系着衣带。可随着动作扯动,领口微敞,颈侧、锁骨一路往下,斑驳交错的痕迹简直触目惊心,数都数不清。他凉凉地掀起眼皮,扫向罪魁祸首。顾清斛理亏地赔着笑,顺杆爬地凑上前,将下巴搁进赵锦绵的颈窝里亲昵地乱蹭。

赵大善人半点不为所动。

顾清斛便又蹭了一下,声音闷在他颈侧:“真错了。”

赵锦绵垂眼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人,到底没把人推开:“系带。”

顾清斛立刻抬头,老老实实替他理衣襟。

幸而今日圣上“体恤”宴怀侯征战辛劳,免了述职的规矩。两人慢条斯理地收拾妥当,日影已然偏斜。

银辉低着头迈进殿内,将榻上污糟的被褥与替换下的残破衣衫利落地卷作一团,死死抱在怀里,始终未发一言,可一双眼睛却肿得像核桃一般,也不知是昨夜在外头替他们守门熬红的,还是因为自家亲弟弟惹出泼天大祸而痛哭了一宿所致,亦或是两者皆有。

赵锦绵目光落在银辉身上,还未及开口,银辉眼底的泪珠便再也憋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平心而论,平白无故遭此无妄之灾的是顾清斛,赵锦绵自是不好多言,只微微偏过头,将目光递给身侧的男人。

顾清斛接收到信号,立刻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安抚道:“好了银辉,这事本就不怪你,是我自己防备不周,见到绵绵太过高兴,大意了。况且你瞧,我们眼下不是好端端的么?”

银辉怀里紧紧抱着比自己身形还要大上几圈的衣物,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瞧着愈发可怜:“明明殿下对我们恩重如山,他......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奴婢......”

说到痛处,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上泣不成声:“求殿下、侯爷重罚奴婢!”

赵锦绵静静看着伏地痛哭的侍女,眉心微蹙,再次向顾清斛递去一个眼神。

顾清斛赶紧弯下腰,立刻上前把银辉拉了起来:“好啦,你弟弟犯的错,与你何干?你对绵绵如何,对侯府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

“银辉,”赵锦绵终于开口,“不是你的错,便无需强加在自己身上。若总是将旁人的罪责揽入怀中,反倒成了你的糊涂。”

顾清斛在一旁连连点头,顺势伸出手想要接过银辉怀里沉重的铺盖。银辉诚惶诚恐地护着怀里的物件,连连后退生怕脏了侯爷的手。

赵锦绵凝视着她,却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只是耐心平静地剖析:“既然赵洚焉能轻易买通你弟弟,你现下最该做的,是去查清他是否又沾染了赌习,在外面欠了烂账。若非如此,侯府开出的月银,足够你们一家几口安乐度日。”

见银辉仍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怔忡中,似是尚无法接受亲生手足背叛的残酷事实。赵锦绵抬手,素白修长的指节落在银辉单薄的肩头拍了两下:“权当是个契机。你拥有抉择的底气,是时候静下心来仔细掂量,像吸血蟥虫般的血脉亲缘,是否还有留存的必要。”

顾清斛见不得小姑娘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反手捏了捏赵锦绵的指尖,将凝重的氛围轻轻揭过:“好了好了,折腾了一宿,大家肚子都该空了。咱们先回府,垫垫五脏庙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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