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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平章风月,弹压江山,别是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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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斛吹灭案头的烛火。赵锦绵想不明白,那便慢慢想。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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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夜色深沉,侯府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白日里积攒的暑气熬过了三更天也未曾散尽,墙根下的草木被毒太阳生生暴晒了一整日,连穿梭其间的夜风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几分令人焦躁的微温。顾清斛褪下白日的锦袍,换上一身干脆利落的夜行劲装。修长的指节熟稔地束紧袖口与皮质腰封,将便签仔细收进贴身暗袋。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主院方向。

赵锦绵今日早早便歇下了,窗下唯余一盏昏黄的留灯。晕黄的光影被细密的窗纱筛得过于温柔,毫无防备地融进深沉的夜色里。顾清斛站在重重树影下安静地注视了片刻,唇角轻轻一弯,随后脚尖轻点利落地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没入浓夜。

长街宵禁森严,武侯铺的巡夜甲兵提着风灯来回穿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更鼓。

顾清斛犹如一只灵巧的夜豹,沿着坊墙投下的阴影一路飞驰。深色的夜行衣紧紧贴合着肩背,越发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腰身。平日里总是挂在眉眼间的慵懒散漫,到了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尽数脱落,只剩下多年沙场饮血淬炼出的沉稳与锋芒。

越是要紧的事,越是急不得。

工部衙署夜里同样安排了值守,尚书书房附近更是明里暗里布着两拨盯梢的护卫。柳家人如今把控着工部,朝中风声四起,他们自然比旁人更怕有人趁乱摸鱼。顾清斛无声无息地伏在飞檐之上,耐着性子蛰伏了一刻钟,听准了下方换岗交接的短暂空隙,才顺着屋脊宛若游蛇般绕至侧窗。

随身短匕轻轻一拨,窗栓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响,很快又被夜风盖住。

翻身入室后,他并未急着掏出暗袋里的物件,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扫过宽大书案、信筒、灯台以及卷宗的摆放方位。工部尚书为人十分谨慎,晨起第一桩事,必然是亲自查阅前夜送至书房的要件。字条若是扔得太显眼,反倒容易惹人猜忌是刻意栽赃;若是藏得太深,又恐被底下洒扫的书吏先一步收敛了去。

顾清斛立在宽大的书案前思忖了片刻,最终选中了一封半开的军械报备折页,将带来的纸片压进缝隙,仅仅露出一角最不起眼的纸边。

为了确保柳家人绝对不会错过这份“大礼”,顾清斛并未立刻抽身离去。他收敛了气息,在屋脊背光的暗处硬生生蛰伏了两个时辰。直到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尚书府的下人挑亮了灯笼,他看着工部尚书推门而入,看着对方挥退左右随从,看着窗户纸后头亮起摇曳的灯火。

不多时,屋里传出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

被半开的军械报备被拿起来,尚书满脸惊疑地将那张便签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顾清斛这才在心底嗤笑一声,踩着晨雾悄然离去。

迎着天边微弱的曦光,顾清斛轻车熟路地翻回自家府邸。刚卸下蒙面的黑布穿过外院穿堂,迎面就撞上了正步履匆匆往外赶的齐灏柯。

齐灏柯显然也没料到此时会遇见他。

虽说步伐匆忙,却依然很有分寸与涵养。见到一身夜行衣、满身夜露的顾清斛,齐灏柯立刻收住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半礼:“侯爷。”

熬了大半宿,又在屋顶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顾清斛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满是困倦的昏沉。他随性地摆了摆手,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只颔首应了一声:“灏柯早。”

齐灏柯见他神色间虽透着疲惫,眼底却很是从容,当下猜到工部那边的事情已经顺利办妥。他再次行了一礼准备告退,谁知刚迈出半步,就被忽而醒过神来的顾清斛出声叫住。

“这么一大早的,急着出府办什么事?”顾清斛揉了揉泛酸的眉心,强撑着精神多问了一句,“可是宫里头有什么变故?绵绵遇到麻烦了?”

齐灏柯顿了一下。

他同赵锦绵一起长大,最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显然赵锦绵没有告诉过顾清斛黄叔那边当铺的事情,说明眼下还不到说的时候。

齐灏柯站得端正,态度依然恭谨,脸上挑不出半分破绽:“劳侯爷动问,并非宫中的差事,不过是奴才出府去处置些私事罢了。”

明知这话里有几分隐瞒的敷衍,顾清斛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只是待齐灏柯行礼离去后,顾清斛立在原处,凝视着那道匆匆消失在廊外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追上去盘问,转身径直朝书房走去。

路过穿堂时,顺手一把薅过正揉着惺忪睡眼当值的肆秋,低声嘱咐:“等绵绵醒了,去主院回个话。就说昨夜的事办妥了,让他安心。”

肆秋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推开书房的门,顾清斛原本还想先脱了满身寒意的夜行衣,再饮口热茶缓一缓。可人刚坐到榻边,排山倒海的困意直接铺天盖地砸下来。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手还没放下,整个人已经顺势倒进柔软的榻里。

等肆秋抱着换洗的常服轻手轻脚走进来时,顾清斛已然睡得十分沉了。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透,白日的暑热尚未彻底升腾,庭中蝉声还没开始喧闹。书房里安静得很,只有案上未饮的茶慢慢凉下去。

而在皇城的另一头,工部尚书的书房里,一张轻飘飘的小纸片,已然无声无息地将柳家与沈家之间最后一层虚与委蛇的面皮,利落地划开了一道见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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