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勉被陆敏添吓出了阴影，每天睡不好，常常在梦里看见一屋子粗黑线缝合在一起的玩偶放大了许多倍，朝着他逼来，朝他狞笑，而陆敏添站在他对面，看着他冷笑，显然在等着他受到足够的惩罚。

他一惊醒，温存阳就从隔壁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好像他是一个小孩子。

“不会有事的，”温存阳说，“我在。”

“其实，也没有怎么样……”盛勉的喉咙发酸，“宫满晴划伤了我，但我受伤并不重……可是我……我很害怕……”

温存阳温和地抚摸着盛勉的头：“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再去不合格品回收局了，等你远离陆敏添，一直在我身边，在家里，在没有人恐吓你，对你造成威胁的地方，你就会感到安全，就不会再做噩梦。”

“会吗？”盛勉紧紧地抱着温存阳，温存阳身上清爽的味道很好闻，应该是木瓜味沐浴露和他自身体味的混合。

“会的。”温存阳说。

“你能在这边和我一起睡吗？”盛勉仰头问温存阳。

温存阳略为犹豫。

“为什么还不行？”盛勉坐起来，“现在我已经有格敏英过去的记忆了，知道我们以前是……”

丈夫和丈夫的关系。

这是事实，可是不知怎么，盛勉的意识现在装在一个高中生的身体里，有点儿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反正又不是没有在一块儿睡过。”盛勉嘟哝着说，看着旁边床头柜上他和温存阳的合照，以避免去看现在就在旁边的本人，同时脸微微发热，以前在衍世界的时候睡一块儿，和上次在温存阳房间里睡一块儿，不是同一种“睡一块儿”。

“就今天。”温存阳说，“如果让常阿姨他们发现我们两个人总睡在一起，恐怕会联想到什么。”

倒也是，平时盛勉和温存阳之间的气氛态度，也不是完全清白，还是别给他们更多发现他们之间有“隐情”的机会。

不过盛勉还是想讨价还价：“要睡到我不做噩梦为止。”

“好。”温存阳说。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跟偷.情一样，每天等到爸妈睡着了，阿姨们也休息了，温存阳才悄悄到盛勉这边，和盛勉睡在同一张床上，而温存阳睡在盛勉旁边的时候，盛勉很少会做噩梦，总是睡得又香又沉，而每天睡前，盛勉和温存阳会聊天，稀稀拉拉其实也说不了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可是总让盛勉觉得心里被甜滋滋得装得很满。

盛勉的心情日趋稳定，温存阳发现盛勉已经转好，提议他晚上不再悄悄溜到盛勉那边去。

“啊……”盛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温存阳看出盛勉不乐意，抬手揽过盛勉的肩膀，半抱着盛勉，右手上下抚过盛勉的右上臂，安慰性地说：“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你对常阿姨他们很有感情，一定不希望他们发现我们两个忽然每天睡在一起吧？”

盛勉也知道，两个人的两个大房间里，各有一个一米八的大床，家里还有不少空房间，实在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理由，要是让爸妈看见，真会说不清，如果他爸往那边想了，盛勉估计要坐着轮椅去参加高考了。

可是总觉得舍不得，于是说：“那就明天开始分开睡，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晚上，行不行？”

温存阳笑着点了点头——盛勉觉得温存阳理智地觉得应该分开睡，可是他看见盛勉这么想粘着，他很高兴，比盛勉痛快地说好要高兴。

最后一晚上睡在一块儿，盛勉特别不舍，总觉得要说最多的话，把这最后一晚上用到极致才行。

“宫满晴以前是做什么的？”盛勉问，“跳窗跳得那叫一个利落。”

“是雇拥兵。”温存阳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给盛勉批改盛勉今天做完的卷子，“在黑市上接暗杀的活儿，他们看她身体素质好，觉得她会是个不错的实验品。”

盛勉也坐起来，和温存阳并排靠在床头上：“她专门搞暗杀，那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我们还救她干嘛？把她救回去，也是一个祸害。”

温存阳说：“她应该被衍世界的法院审判，走正当的司法程序，陆敏添他们没有资格决定她的生死。更没有资格让她成为实验品，让她一直经受被药品、放射线刺激的痛苦，不管是衍世界还是盘世界，都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一个人在服刑时和死刑前要被折磨。”

盛勉没有再说话，可是他对宫满晴……算了，把她转移回衍世界以后，应该就不会再见到了，她好与坏，和他就没有关系了，她在他心中留下的不满和厌恶也会随着时间而淡去。

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盛勉一个激灵：“谁？”

“是妈妈。”常妍华说。

盛勉从床上跳下来，把温存阳从床上拽下来，塞进衣柜里——更像偷.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