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敏英只好按照曾佑路定下的规则来,不过好在,规则是最早写完作业的人可以玩玻璃球,他只要努力,只要快点写作业,就可以玩玻璃球。
第一天,格敏英早早地完成了作业(他们小学每天第四节课的时间用来让同学们写作业,老师不在教室看着,相对自由一点),他拿着作业本给曾佑路看:“我写完作业了。”
玻璃球在曾佑路的桌子上放着,被曾佑路玩得有点儿脏了,上面有几个油指印儿,格敏英有点儿心疼,不过没有关系,格敏英拿到之后擦一擦就好了,它又会变成晶莹剔透的样子。
曾佑路还没有写完作业,他很笨,小小的尖脑袋有点儿转不过来,而且很容易集中不了注意力,现在他对着两道在格敏英看来很简单的数学题,吭哧吭哧地想着,急得直挠头,他不耐烦地看了格敏英一眼,忿忿不平地把格敏英的作业本扯过去,随意地翻了翻,越翻越生气,最后翻到语文作业时显得高兴了点儿,他把作业本扔回给格敏英。
“看看你写的语文作业,字那么不整齐,歪歪扭扭的!”曾佑路说。
格敏英觉得委屈:“可是你昨天说谁先写完作业,谁就可以玩玻璃球,我已经写完了,你并没有说字一定要写得特别工整啊。”
曾佑路不耐烦地说:“根本不用说,这不是明摆着呢吗?就算你昨天不知道,今天你总知道了吧!”
格敏英还想辩解,想说:那是我的玻璃球,可是曾佑路抬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和脸一边儿粗的脖子上青筋若隐若现,他只好拿着作业本走了。
也没有关系,反正,只要把语文作业的字写工整一点,对于格敏英也不是什么难事。
又过了一天,格敏英特意把语文作业的字写得很工整,为了要把字写工整,格敏英的速度变慢了不少,他一面写一面忍不住注意曾佑路、曾敞和曾珀那边的情况,生怕他们先写完了,生怕自己落到他们后面,带着强烈的焦虑,格敏英写完了最好一科语文作业,完成之后的快乐似乎和过程中产生的焦虑成正比,格敏英拿着作业本走向曾佑路时快乐加倍。
“我写完作业了。”格敏英把语文作业本放在所有作业本的最上面,“你看看,今天我的字写得很工整。”
曾佑路和昨天一样,还是卡在数学作业那里,格敏英想,曾佑路的尖脑袋里一定有两个螺丝卡进去了,一看到数学题目,脑子的运作就会被卡住。
“数学的数字写成什么样子了?”曾佑路把格敏英的作业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之后说,“歪歪扭扭的,数字零你画的一点也不圆。”
格敏英说:“可是你之前没有说这个,而且老师并不要求把零写那么圆,考试的时候,只要能看清,就能给分。”
曾佑路不容置疑道:“规矩就是规矩,定好了规矩,你就要遵守,谁想要玩玻璃球,就得把零画得很圆。”
今天格敏英实在忍不住了:“这是我的玻璃球,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让你来定规矩?你定了规矩,自己又不遵守规矩。”
曾佑路站了起来,他的个子比格敏英高两个头,肩膀是格敏英的两倍宽,真不知道他是吃什么长大的,大概和野猪吃的是同一种东西吧——格敏英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感觉曾佑路一臂半距离以内的空间都是危险地带。
“我是为了公平起见,才定下这种规矩,”曾佑路说,“难道你要因为你自己,而破坏我们所有人的和气吗?”
曾敞和曾珀在曾佑路的两边一起站起来,他们和曾佑路一样高,只是比曾佑路瘦得多,下巴比曾佑路尖得多。
格敏英把他所有的作业本收拾起来,回了自己作业。
到第三天,格敏英再写作业时,已经不那么有激情,不那么乐观,觉得前方的未来很渺茫,似乎不管他怎么努力,等待他的还是一无所获。
可是他还是很想得到玻璃球,他太想要了,没有办法完全放弃希望,他相信自己,于是今天不止把语文的字体写得很工整,连数学的数字都写得很标准,简直像书本里印刷出来的那么好,甚至连曾佑路没有提到的其他科作业,他也写得特别好,自认为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格敏英拿着作业本到曾佑路的课桌前,曾佑路还在看他的数学题,尖额头上微微有汗,他烦躁得厉害。
“我写完了。”格敏英道,“今天也是我最先写完作业,今天你总该让我玩玻璃球了吧?这是你定下的规矩。”
曾佑路翻看格敏英的作业,他翻了几遍,显得很不高兴,可是又没说出来什么,之后他又把作业本递给曾敞和曾珀看,曾敞和曾珀看了几遍。
曾敞开口:“你这个作业……你这个作业……我说不好,曾珀你说呢?”
曾珀接过作业:“你这作业……你这个作业……我说不好。”
曾珀又把作业递回到曾佑路手里。
曾佑路拿着作业又看了一遍,最后下决似地把作业本往前一扔说:“还是不够,你不能玩玻璃球,玩玻璃球容易影响你学习,你应该多多学习,不要玩和学习不相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