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敏英往后退了两步,在扣着放在地上的陶盆上沉沉地坐下。
里面髦梁梦不耐烦了:“所以就是这么情况,你快点儿收拾东西跟我走。”
髦代承说:“我不想走。”
髦梁梦更生气了:“你总跟我说老师教得不好,普通话说不标准,读课文的音还没有你念得准,同学们都很讨厌,是一群光长头不长脑子的傻子,为什么还想待在这里?”
髦代承不说话。
格敏英站起来,想要不要进去劝一劝,让髦代承留下来。
他在窗下转了两圈儿,可是又觉得不应该开口,如果论发展,这里确实不行,髦代承很聪明,格敏英的成绩也很好,可是他自觉并不如髦代承聪明,如果髦代承去更好的学校上学,一定会更好。
里面髦梁梦好说歹说没有用,只好变了口气:“如果你不走,我也不往家里拿钱了,看你吃什么,喝什么,书本费你总要交吧?”
髦代承不说话了。
格敏英明白这事儿已经定了,髦代承非走不可,他们太幼小了,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
髦梁梦心满意足地从西屋里出来,格敏英赶忙站起来,装作刚进院子里的样子。
“髦代承正在收拾东西,你帮他一块儿吧。”髦梁梦说完踩着高跟鞋往堂屋去了,留下一阵香风。
格敏英进去,帮髦代承一起叠衣服。
髦代承说:“你的成绩很好,等到了初高中,我们还是能在一块儿上学。”
格敏英点点头。
髦梁梦在城里有事儿,先走了,走之前告诉髦代承要坐哪辆车往城里走,让髦代承期末考试完自己去。
格敏英每天更加爱看电视,虚假的世界那么迷人,可以驱散一切孤单。
期末考试完第二天,格敏英早早地起来到髦代承那里,和他一起检查东西带齐了没有,有没有漏掉什么。
白天芜意商出去打麻将了,一般不打到饭点不会回来,格宽庸出去干活了,格敏英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出去玩了,家里没有人,格敏英和髦代承在家里看电视,下午两点钟的汽车,他们一点半走到村西头,就一定能赶上车。
看电视之前先要进行一个活动,就是找遥控器,芜意商就算不在家,也不想让格敏英看电视,走之前把遥控器藏起来——电视的设计是用遥控器关的,就必须用遥控器打开。
格敏英每次找都找不到,髦代承一找就找到了。
之后等髦代承走了之后,格敏英想顺利看电视就得靠自己了——他先不想这个,先看电视。
格敏英和髦代承坐着小板凳,并排仰头看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在放一个喜剧,背景音里是哈哈大笑的声音,格敏英和髦代承两个人都笑不出来。
格敏英平时一看电视,就旁无他物,投入得不行,现在却一点儿也看不进去,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人物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家里挂着一个表,表的秒针走动发出“嗒嗒嗒”的声音,那么响,像一把斧子,“嗒嗒嗒”一刻不停地砍进格敏英的心里。
一点半到了,格敏英帮髦代承一起提起行李,走到村西头,站在那里等车。
格敏英暗暗希望汽车出事了,一个轮子坏了,今天没办法载客了,没有办法,髦代承走不了,只好再留一天,明天再走。
汽车还是好好地来到了村东头,格敏英把髦代承的东西提上车,髦代承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随时要开走,格敏英下了车,停在窗下面,跟髦代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