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娣英说:“那病又不是只能男传男。”
常继来说:“男传男的概率远高于女传男。”
常娣英说:“那女传女的概率还低于女传男呢,按照您这意思,您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抓紧时间找个女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常继来被噎住,瞪着眼睛,有几秒没说出话来,哽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总之还是要顺应自然规律,不有违背天道人伦……还有有次我在公园里遛弯儿,看见俩男孩儿,在长椅上搂搂抱抱,还亲上了,看着真是恶心,现在的孩子怎么就这副德性?这要是搁上以前,那就是流氓罪,那就是两个小流氓。”
盛勉的脸烧起来,身体发僵,热血在血管里奔腾翻涌,流速仿佛更快了。
“我看他们是有病,心理疾病加上身体上的疾病,自身有问题,家长也要负责任,”常继来义正辞严地说,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盛长建和常妍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接着又回避彼此的目光,“一方面,他们的生理疾病源于家长的遗传,另一方面,心理上的疾病源自原生家庭培养他们的过程中犯了错误。”
盛勉的双手放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
“如果他们的爸妈好好教育他们,关爱他们,他们就不会走上这条不堪的歪路上,”常继来喝了一杯茶,润了润有些沙哑的喉咙,调整到最好状态后接着说,“现在的家长不负责任,小孩儿也不正常,长此以往,他们长大以后,都是社会的负担,是需要人为解决的问题,社会就像一个人,本来这个人好好的,多了他们,就像多长了一颗毒瘤,对待毒瘤,就应该先上药,如果上药一直不顶用,就应该彻底切除,这样才能……”
一股热浪冲上盛勉的头顶,简直快要把他的天灵盖顶得翻开了,他站了起来。
盛长建严厉地看向盛勉:“小盛。”
常妍华僵在那里,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无措地看着盛勉。
常娣英和常继来不解地看着盛勉。
能不能再忍一忍?这是他姥爷,过年时总给他很厚的零花钱,平时总给他买这买那,小时候把他挂到脖子上,带他在园子里四处转……
“怎么了?”常继来问盛勉,“你们班就有这样的毒瘤?遇到这样的,你可不要跟他走得近了,免得把你带坏了。”
“不用别人把我带坏。”盛勉最后一丝忍耐的理智被烧成了灰烬,“我就喜欢男生。”
常娣英本来就大的眼睛又大了一圈,常妍华的肩膀塌下去,常继来剩下涛不绝指点江山的谈吐全部卡住出不来了。
茶桌边安静得可怕,边上的窗户开着,外面风穿过玉兰枝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常继来呼吸不匀地说,“你是受别人的影响吧,是有不男不女的小男孩儿给你灌输一些不三不四的思想吧,是谁把你勾坏了,我去找他,让他从今以后离你远点儿。”
温存阳也站了起来:“他喜欢我。”
常继来再次卡住,盛勉觉得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凝固住了。
“你们……你们……”常继来站起来,被气得有些站不住,常娣英忙从旁边扶住他,安抚他道,“爸,别生气,我带您听戏去吧……”
常继来只盯着盛勉和温存阳,怒火冲上来,烧得他脸变红。
盛勉和温存阳不再是姥爷心目中的好孩子了,不再是他的骄傲,不再是他宽慰盛勉他妈时可以随时被拿出来的正面素材,变成家庭的毒瘤,社会的毒瘤,他会以盛勉和温存阳为耻。
常继来抓起桌上的茶壶,用力地掼在地上,碎瓷片和茶叶渣溅得四处都是,他眼含热泪地悲叹:“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说完他迈着颤巍巍的步子往外走,常娣英和常妍华跟过去搀着他,劝慰他。
盛勉瘫软地坐下去,只觉得筋骨都发软。
盛长建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把眼镜戴回去:“你们两个,回头买点水果和补品,送你们姥爷家去,跟老人家道个歉。”
盛勉低声说:“不想去,又要听他说我们是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