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勉刚刚觉得事情会往顺利的方向发展,常妍华就生病了,虽然常妍华一再跟盛勉说她是因为最近变天,所以生病,和盛勉没有关系,盛勉心里还是压上沉重的罪恶感。
他和温存阳在一起,真就那么不好,让常妍华伤心到都生病了吗?
他自己的感情,和家人对他的期待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他该怎么办?
但其实仔细回想,他什么时候够得上过家人对他的期待呢?盛长建对他不满是常态,但常妍华很少对盛勉不满,第一次出现不满,就表现得这么激烈。
盛勉有点儿希望高考还没有过去,可以用学习压着他,他还能转移注意力,现在没什么事逼着他必须去干,弄得他也难受得快要生病了。
下午姥爷常继来和小姨常娣英到家里来看常妍华,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
“我听医生说,你是因为心太重,抵抗力下降,才生病的。”常继来说。
常妍华快速地看了盛勉一眼,有些着慌地对常继来解释:“没有,现在的医生说到什么都要跟压力,心理,什么的扯上关系,其实不是。”
常继来没有接常妍华心虚的解释话口,接着道:“凡事都要想开,小事儿都不用放在心上,要看到你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很不错了,长建踏实肯干,一心一意扑在事业和家庭上,不像有些人,有点儿成就飘得找不着东西南北,在外面搞三搞四。你还有盛勉和温存阳两个好孩子,长得又好,成绩又好,又懂事安分,像现在有些孩子,仗着家里有点儿底子,就不学习,飙车,打架,搞同性恋,弄出孩子……”
“搞同性恋”几个字扎进盛勉的耳朵里,姥爷把这件事和其他反面行为并列在一起。
常妍华的神色变得僵硬,绷着没说话。
盛长建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仿佛他并不知道盛勉和温存阳两个常继来口中的正面教材,私底下已经做了反面教材做的事。
“其实不学习、飙车、打架、弄出孩子这些,还算是小事,但搞同性恋……”常继来停顿的鸿沟里填满了无尽的鄙视和不满,“谁家里出个这个,祖宗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盛勉脑子里回想自己家祖宗的棺材现在在哪儿放着呢。但再一想,就当盖不住的是他亲生父母那头儿祖宗的棺材板吧,不连累常家和盛家这两头儿的祖宗,温存阳会连累盛家的祖宗,那也连累不到常家那头儿去,盛勉的祖宗说不定不在乎这个。
“爸,吃点水果。”常妍华把果盘往常继来手边推。
常继来敏感地看着常妍华:“怎么了?你不愿意听我说这个?”
常妍华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常娣英说:“当然不爱听了,现在这年代,谁还管人家是不是同性恋啊,同性恋怎么了,碍着谁了?”
“当然碍着了,”常继来说,“万事万物,生来分雌雄,就是要雌雄相配繁衍生息,如果不按照自然规律走,那就是有违天道人伦。”
“有违天道人伦”几个大字重重地砸在盛勉头上,他看了温存阳一眼,温存阳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平淡表情。
“你们觉得我的老古板,觉得我的想法跟不上时代了,但不是所有的老思想都是不值一提的烂木头,”常继来说,“同理来说,有血缘关系的人为什么不能婚配,他们不是对别人没有任何影响吗?”
常娣英有些说不上来。
盛勉总觉得这一把qiang还是瞄准了他和温存阳,但再一想,不算不算,他跟温存阳从血缘到法理上,都不是兄弟关系。
“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婚配,是因为他们生出来的后代容易产生畸形和智障,体质还会逐代减弱,如果这种风气盛行,对整个社会产生健康人才不利,你还能觉得他们是对别人没有影响吗?”常继来道,“同性恋乍一看对别人没有影响,但其实,如果任由这种风气随意弥漫,对青少年,对社会,都会起到不良的引导作用。”
盛勉感觉许多沉重的大枷锁年重重地挂到他身上,上面还贴着写着“有罪”字样的封条。
心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为什么他偏偏喜欢的是温存阳,如果喜欢的是万蕊怡,一切就容易多了,万蕊怡喜欢他,他也不用面对这么多的阻力和审判。
而他忽然也茫然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错的。
对错不知道,但他在心里把万蕊怡和温存阳摆在一起想了想,还是清楚地知道,他对万蕊怡是朋友的感情,对温存阳,则是另一种更浓烈的、带着性吸引力的感情。
在盛勉走神的这一段,常继来从宏观的影响讲到了生活中遇到的实例——盛勉觉得如果不是常娣英就这事儿跟他顶嘴,他还不会讲得这么投入,摊开讲得这么具体。
“老汤家的孙子,就是爱搞这个,天天招很多漂亮的小男孩儿在身边地,老汤就那个一个孙子,也不敢往严里管他,他越来越猖狂,后来听说得了艾滋,上国外治去了,天天人不离药。”常继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