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煦的长眼睫垂下去,把眼中的目光掩去大半,只留下一线若隐若现的迷.情,他的表情感染了格敏英,格敏英也眯起眼睛,下巴微微往前,试探着向延煦靠近,耳膜上有和心跳一样节奏的异响,而真正的心跳强烈得他无法忽视。
“敏英——”一句门口传来的喊声,把格敏英和延煦之间充满荷尔蒙的气氛震碎了。
格敏英先延煦一步清醒过来,缩回下巴,坐直身体,还延煦还维持着向格敏英偏着身体的动作,头向格敏英倾俯过来,只是眼神已经黯淡下去。
髦代承站在后门口,那里没有窗户透进来的光,他的身体和表情都隐在昏暗里,他隔着一排排空座位远远地朝向着这边。
格敏英从舞台上跳下去,一只手里还拿着喝空了的香蕉奶昔的罐子。
“代承?”格敏英说。
“我来给你送饭。”髦代承说。
格敏英回身朝延煦说话——延煦已经变回了正常而松弛的状态,像刚才的气氛没有存在过一样,“延煦,我朋友来了,我过去一趟,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事情不多了,我搞得定。”
“嗯。”延煦点了点头,他点头的时候眼睛会跟着合上一下,嘴角和眼角带着淡淡的慵懒笑意,显得特别帅。
格敏英走向髦代承,和他一起到话剧社以外,坐在一条绿廊边上的兼作绿廊横栏的座位上,周围重重叠叠的油绿藤蔓植物把这里包裹成一个长长的半私密空间。
他们一起吃着食堂带过来的没有卖完的剩饭,量很足味道也好,可是格敏英现在对饭菜的渴望却没有那么强烈,心里的满足感专导到了胃里,暂时不需要过量的食物来填补心里的空虚,格敏英的筷子在饭菜里慢腾地挑拣时,眼前出现了延煦靠近他时的感觉,清爽的气息包裹住他,他看见延煦薄而带着肉感的嘴唇。
“敏英,你不是要重蹈覆辙吧?”髦代承说。
想象中的清爽气息立刻消散了,格敏英坐直身体:“什么覆辙?你在说什么?”
“初中的时候,有男生追你,你很孤单,很脆弱,需要人爱,很轻易地跟他们在一起了,最后发生了什么?”髦代承的语气带着轻描淡写的阴冷。
格敏英咽了口唾沫,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最后都会走向糟糕,只是每次他拼命挽救而不得的场面真的很不体面,自尊被踩碎,他承受着一次次伤害,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把坍塌的墙重新垒起来,筑成一道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墙,哪怕明确地看到那墙在摇摇欲坠,知道它砸在自己身上很痛。
“高一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髦代承说,“最后是什么结果?”
格敏英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开始的时候觉得他太好了,一定和之前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可是他还是和格敏英说分手,说格敏英太粘人,像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像蚂蝗一样会吸走他身上所有的力量,觉得格敏英黏腻腻的性格真的很让人厌烦,格敏英不停地道歉,求他不要离开,说自己是很讨厌,不过以后一定会改,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后来格敏英在手机里找聊天记录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了他们最开始时的聊天截图,字里行间充满甜蜜的气息,不知道怎么到最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不堪入目。
“高二之后我们断了联系,”髦代承说,“之后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吧?”
是的,格敏英身上有一个每年发生一次的诅咒,他总是吸引别人,接受别人,再被别人抛弃,被别人伤害,帮着别人伤害自己,像溺水的人反复去拽伸到面前的救命绳子,但其实每根绳子下面都坠着一个会把他一次次拽向深海的锚。
进大学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不管小时候多么缺爱,多么不成熟,都已经过去了,之后到新的环境,开始新的学习和生活,他一定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看过有人说,在亲密关系里,如果你被伤害,那大概率真是因为,你允许对方这么做,你的行为和态度传达出一个信号,你赋予对方伤害你的权力。
而格敏英一定要变得清醒,不把这项权力再给任何人,保护好自己,再也不把自己放进泥潭里欢迎别人踩踏。
“嗯。”格敏英沉痛地说。
“延煦是很迷人,很受欢迎,他是全校所有异性恋女生和同性恋男生的梦想,可是,”髦代承说,“你想让他变成伤害你的下一个人吗?你要一辈子都陷在这种循环里吗?”
“我没有……”格敏英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只是一起在话剧社排演话剧。”
“刚才你们是在排演话剧?”髦代承冷酷地说,“你给自己剧本里安排了男主角必须和导演接吻的戏码吗?”
格敏英的脸立刻惭愧地烧了起来。
“敏英,你到底再想什么!”髦代承说,“你要让你走过的所有阶段,全都留下不堪回首的记忆吗?走过熟悉的地方,每一处风景上全有你被伤害的痕迹吗?你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地方,全是你被别人伤害的背景吗?”
格敏英简直无法面对回忆和现在的状况,焦灼痛苦的感觉强烈到一定程度激化而了愤怒,他站起来:“我知道了!知道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用你提醒我!我一点儿也没有忘!我不会幻想能和延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