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疏又喝了一大碗晾好的白水,才把那股恐怖的饥饿感微微压下去。
然后开始捣鼓起了房屋的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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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家女儿出门了,我刚才和她一起在井口打水。”
刘静盛把手里的水桶斜倒进水缸,水缸瞬间溢满,她拿起肩上的汗布擦了擦脑门的汗和自己夫郎闲聊起来。
她家人少地也少,还有一半的地用来种柑橘,她很快就照料好地里的事回来帮夫郎干活,他们家也住村尾这一块,打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谢玉疏。
她认出那是谢玉疏,村里的生面孔不是她还有谁?这几天村里人都在说她的事。
刘家夫郎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择菜剥蒜,闻言停下手里的活好奇问:“真出来了?她这几天闷在里面,门关得死紧,我还以为她在屋里头怎么了。那天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她,脸色那叫一个差哟。”
谢玉疏第一天回青螺镇的时候,他远远见过一眼,对她的脸色很有印象。
刘静盛听出自家夫郎的意味,不满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晦气话?快到晌午了赶紧做饭吧。”
刘家夫郎也反应过来,觉得不吉利赶紧闭上了嘴,闷头继续择菜。
过了一会,院门传来轻微着急的脚步声,刘家夫郎抬头一看对着门口喊道:“迟哥儿今天这么早就回来?”
被叫住的年轻男子停下:“嗯,今天卖得快就先收摊了。”随后朝刘夫郎点点头示意自己先走了。
其实他上午没出摊,阿爹的药吃完了今天去抓,他这回抓的药多,早早去医馆等了快一上午才抓好,想着赶紧回来煎药让阿爹服下。
苏迟的家离刘家很近,中间就隔了两户人家,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背上背着半人高的竹筐,手上还提着一大摞沉甸甸的药包。推开安静院子的木门,家里仅剩的两只鸡跑了出来,苏迟俯下身拎着鸡的翅膀将它们抓回鸡窝。卸下后背沉重的竹筐,起身去灶房。
苏迟将煎药的半腿高的泥炉搬到房檐下开始煎药。
煎药的药罐是用糊着短手柄的圆肚口小的粗陶制成的,打开药包小心放入药材,再注入清水,又拿了两根厚木头放进炉膛生火。
镇上开的药味大又苦,没一会从药罐的短嘴里便冒起了阵阵带着苦涩浓郁药味的热气,顿时弥漫了整个苏家。
苏迟着手准备烧火做饭。
灶房地下放着一个装满菜的菜筐,里面的白萝卜是苏迟早早醒来去地里摘的。
苏家的地因为汪文病重吃药费钱大部分都拿去卖了,现如今就只剩下一块薄田。
不过这样也好,苏迟每日去松湾镇出摊卖包子,回家又要照顾父亲和干家里的活,没多少闲时照顾地里,现在就一块薄田,打理起来容易多了。他就种些平时要用到包包子的馅料的蔬菜,再加上自家吃也是足够了。
他把萝卜头上的萝卜叶用力一拧,清脆还滴着水的叶子便掰了下来,他摘了满满一盆,掐掉不能吃的老梗和老叶子,将它们剁碎拌些麦麸拿去喂鸡。
嫩的叶子全部放水盆里清洗,烧水焯掉菜叶本身自带的些许苦涩味,捞出切碎放一旁。
芋头放锅里蒸熟切成小块,然后起锅烧油放入蒜末,再加入芋头煸炒出香味,加入清水翻炒至黏糊的状态后放入再切碎的萝卜叶,再焖煮一会,打开锅盖撒些盐翻拌下便可以盛出锅了。
芋头炖煮得粉粉糯糯,萝卜叶煮得烂糊,菜叶的清香混着芋头独有的香味,汤底浓稠咸鲜,朴素暖胃,意外得好吃。
苏迟又从鸡蛋筐里摸出一颗鸡蛋,打成蛋液加了半碗温水,再放些肉糜做了肉糜鸡蛋焖子。
一碗金黄嫩滑,泛着肉香蛋香的鸡蛋焖子,香气渐溢。
里屋里传来汪文的咳嗽声,不大声却透着一股虚弱,苏迟把芋头汤和鸡蛋焖子端入房中。
见到早归家便在忙碌的儿子,汪文费力坐起来,声音喑哑:“小迟,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苏迟把饭食放桌上,小心扶着他的背坐起:“今天拿药去了就不出摊了,阿爹先吃饭,等会就可以喝药了。”
汪文近日病情加重了许多,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身子又重又没劲,看着从早到晚忙不停地儿子心中歉意加深。
都是他拖垮了小迟,他不争气生了病,家里全靠儿子一人撑着。村里人大部分避他们家如蛇蝎,生怕他们向他们家开口借钱看病,导致小迟到了说亲的年纪也没有人来说亲。
村里的闲言碎语他饶是在病床上都略知道一些,更不要说每天在村里忙来忙去的苏迟。
汪文只能尽量多吃些饭少让儿子担心,他努力吃了小半碗鸡蛋焖子和芋头菜汤就摆摆手说吃不下了。
苏迟知道阿爹沉疴多日胃口差,没有强迫他吃完,麻利地把碗筷收掉,没吃完的菜放在锅里下一顿继续吃,晚上还打算炖点鱼汤给阿爹补补身子。接着去院内倒药给他喝下去,喝完药的汪文便又昏昏睡去,苏迟这才去吃饭。
他给自己蒸了一小碗糙米饭,就着有味的芋头炖萝卜叶汤汁下饭。
家里有营养、好吃的东西紧着给阿爹吃,仅剩的老母鸡也是要留着下蛋给阿爹补身体。他随便对付一点就成,要不是等会要干活,他可以连糙米都不吃,省点粮食。
他沉默地吃着没发出一点动静,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嚼咽活下去的东西。
今天买了药把这段时间攒的钱全部花完了。
这一年来阿爹的病情一直没好转,苏迟的心里像冬日浸了水的棉被,刺骨的冰冷密不透风地裹着他,他在这份沉重的负担下呼吸艰难,人也变得疲惫不堪,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削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