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了,张扬给江山易容后,江山照约到庙里教书。
江山和孩子们约定的时间是午后,每日的课从下午上到日落,江山特意嘱咐孩子们宁可迟到不要早到,他们总还是早早等在那里。先前孩子们问起江山如何称呼的时候,江山说他是个叫花子,你们只当我姓花好了,他们偏要叫他文先生,因为他们觉得江山是文曲星下凡,江山只好由着他们。他给孩子们每人抄了一本讲义,不要孩子们分文,孩子们就很是敬重他,尤其是胜哥。
胜哥的爹给他取的名字是窦狗胜,因为家里穷,父亲好赌,叫这个名字是希望自己在“斗狗”的时候能赢。窦狗胜一向不满意这个名字,便让江山给他另取。江山觉得这孩子好胜,总同人起冲突,但心性毕竟不坏,好好教导总能成一番事业,便给他取名单一“骁”字,取字“元捷”。
“这个庙,荒了多久。”日头偏西,江山送孩子们出庙门,他回头看着夕阳中手被打断的神像喃喃道。
“其实可以算是一直荒着,只有张哥很喜欢拜这里。自从他回来住之后,他每个月都会来上香好几次,前几个月不知道怎么了,他把这神像给打碎了,就没来拜过,我亲眼看到的呢。本来也就只有他拜,所以没谁在乎,碎了就都不管了。”陶令道。
“哪个张哥?”
陶令回答说:“阿猿哥啊。”
“你这样说先生哪里懂,就是张扬。”窦骁说道。其实,如果不是江山认识他,说那人是张扬,江山也不知道是谁的。
“你们都知道张扬?”江山觉得很新奇,他是没想到张扬名气那么大。
“谁不知道张哥。”孩子们异口同声说。
“他很有名吗?”
“是啊。”
“为什么?”
“因为他是君子啊。”陶令一字一顿的说,一副蛮骄傲的样子,虽然江山不知道他在得意些什么。
“怎么说?”
“他的地都给我们穷人种,五十税一,实在没钱的,就不要钱了,他可是我们穷人的恩人呐,花银子雇听差,活也不怎么让人家干,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就差直接发钱给我们了。”
江山想起他们除夕那天的对话:
“他们为什么送你啊?”
“因为我是温润如玉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翩翩君子。”
江山当时还以为张扬那自恋鬼在开玩笑。
“对!对!张哥人真好!我爹说他是活江时。”一个孩子附和道。
江山一抬眉毛,听到这个名字他迟疑了一下:“活江时?”
“先生到黎阳不知道江时吗?我娘提到他常说——江时,那才是真正的父母官!”陶令问江山。
“噢,知道知道——好啦,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他当然知道江时,那个死在黎阳任上受百姓敬仰的,他的父亲。江山真想不到这个人能叫黎阳百姓惦记数十年之久。
日子翻书一样过去,这一天刚过十五。老何来的时候张扬在给琵琶换弦,响晴的天,没有风,春回大地。
老何大老远便扯着嗓子喊:“张郎!”
草长他自己的,莺本来不飞的,给他吓着了,匆匆溜到别的树上去了。
老何意料之外的来了,却是意料之中的空手而来,张扬撂下手中的活计,走向他,狠狠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笑问道:“死河蟹,大过年的,空手来你也好意思?礼多人不怪懂不懂。”
老何挤眉弄眼道:“哥,我混成个什么样你还不懂吗?能来看你都不错了。”
“得了,你少放狗屁。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求你老子办你就说。”
张扬同老何走进房间,张扬挨着桌子坐下,老何并不坐,他站着瞧张扬房里的布置。张扬往桌上随手一抓,给老何扔了几个果子。老何利落地如数接下,兜在怀里。
“有事说事。”
老何拿起一个苹果,边嚼边道:“最近我要查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轮到你亲自接手?楼主大人。”
“你懂的。”
“连环杀人?”
老何欣慰地点了点头。
“关你屁事?”张扬抬眼疑惑地看着老何。
“他感兴趣。”
“关我屁事。”
“有钱捞。”
“你还记得我当初是什么理由回的黎阳吗?”张扬抓起一个苹果抛着玩,笑问老何。
老何当然记得,张扬说是要回来继承家产的。张扬这么说意思是不差钱,可他先前在师弟面前打过包票张扬一定来的,张扬不来,他可就丢脸丢大发了。老何一听就急了,果搁在嘴边又放下来:“你不感兴趣?老张,这桩案子可比锦阳的有趣。”
“提到锦阳那破地方老子就烦。”
“你真不去啊?!”
“有钱干嘛不去。”张扬将手上的苹果抛给老何道。
张扬当然要去,前面不过是说着逗逗老何罢了,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老何那里的会有一些别的办法,不损人又利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他总不能看着江山死得不明不白的,他总不能看着江山死。
老何为着接张扬抛过来的那个,没兜稳怀里的,果子叽里咕噜摔了下来。和果子一起摔下来的还有吴涯一句话。
“老张,你这就不够兄弟了啊,说好的什么‘苟富贵,勿相忘’呢?!怎么背着我闷声发大财啦,”吴涯说着,没等张扬反应,将两坛酒掼到了桌子上,“你年前要的莫相催我可没忘,这两坛都给你了。”
“你这么大方?”
“饶时行那个狗人没他的份,都给你了。”
“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好汉?”吴涯看了一眼老何又看张扬。
“我江湖上的朋友,叫他老何就行——我邻居吴涯。”
“何大哥!大爷!大侠!发财求你带我一个吧!”吴涯恳切地说。
“啊?”老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有些怀疑他的能力。
“都说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苍蝇找厕所,别看我是个乡巴佬,这块地儿我熟,而且啊那个案子,我早也听过。”吴涯拍着胸脯保证着道。
“呃,行吧。”老何看了张扬一眼,想着确实缺个活地图。吴涯既是张扬朋友,不如卖张扬一个面子。
“好嘞!大侠有空来我家吃饭呗!”吴涯欢天喜地的握着老何的手感激地摇。
“得了吧,你别出去大嘴巴我们谢天谢地了。”张扬说着,将吴涯搡出门。
“我才不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喂!老张,你赶我干嘛啊,我现在又不是什么外人了。”
“到时候再通知你商量,老何刚来,我要带他四处逛逛。”张扬赔笑道。
见吴涯走远了,张扬方问老何:“有什么线索么?”
“晚一些再谈,人还没齐呢。”
“阿弃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去市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