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本能地回过头去,才反应过来叫他的声音不可能是江山的。张扬将头扭回来,便看见从外头来的老何。
“阿弃呢?”
“他没回去么?”
“你以为我没事干东跑西跑啊?他不是和江山在一起吗?”
“我没看见他,但是他应该不会去哪里。”
阿弃在书房喝醉了,整个脸贴在桌子上,握着酒杯的手垂了下来,杯中的酒没有喝完,滴在地上。桌子上还有一个空杯,应该是江山的。阿弃睡得很安静,像块假山。老何叫不醒他,把他背回去了。张扬看了一眼书房的床,站了一会,把那一床被子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冷气是从地上烧上来的。门缝吹来细且锋利的冷风,刮得人骨头疼。张扬一晚上没睡安稳,他第二天天没亮就走了。张扬从没起过那么早,他躲着江山。
案子似乎有了新的进展。张扬他们这几天在周边四处走访,小巷子串了不少,但今天的事情是第一次碰到。
一靠近巷子,他们就闻到一种类似于死老鼠但又浓重百倍的臭味。张扬远远的便看见一具尸体,它仰着脸,像一些破布,棉花和血的堆积。张扬先老何他们好几步来到尸体旁边,张扬没检查尸体,他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尸体旁有一方手帕。
张扬蹲下捡起手帕,他仔细端详了一会。手帕上绣着茉莉花的图案,针脚斑驳,张扬感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手帕——等等,这是,是饶时行的手帕!
他的手帕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来过?
不及张扬细想,老何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张扬将手帕收到了袖子里后站了起来,他回头说道:“老何!你们快来看。”
吴涯赶上前看了一眼后,马上转过头去。
死者是一个女子,明显在死之前,她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女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她左眼眶里本来有眼珠的地方是空的,右眼和嘴里有小指甲盖大小的蛆虫在蠕动。
“和那传说一样,挖了女子的右眼。”老何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扬用手抵在鼻子下方,他有点受不了这种味道了。
“假装没看到好了,不然……报官?”老何显然是不想惹一丁点的麻烦。
“没用的,谁会理你。我认得她,她是个哑女,爹娘全死了,到处流浪乞讨。衙门哪里有闲工夫管一个叫花子的死活。”吴涯背对着他们说。
张扬沉默了一会,仿佛下定决心似地:“找个地埋了吧,怪可怜的。”
……
张扬他们处理完那具女尸后,太阳已经下山了。张扬和吴涯一起回家的时候,窦骁跑到张扬面前,说道:“张哥,饶时行找你。”
“他找我干嘛?”
“这我不知道。他只说让我叫你一定一定去,应该是有要紧的事。”
“嗬,那狗人这么不想看见我?还叫别人给他传口信。”吴涯冷笑道,两手交叉放在脑后,眼睛望到天上去,“老张,你快去吧,免得真耽误什么事。”
“行,”张扬说完,便往饶时行家的方向走,突然,他回头叮嘱吴涯道,“别忘了今晚到我家里。”
“知道。”
饶时行布好了酒菜,张扬赶到时他正在自己给自己斟酒,饶时行的脸色已经有些红润了。
“你来啦。”
张扬没理他,一屁股坐到饶时行对面,拿起酒便是喝,喝完才说:“找你爷爷有何贵干。”
“你江湖上的朋友来找你了?”
“你消息倒灵通。”
“请你出山?”
张扬笑笑,不置可否。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
“你最好还是别留在这了。跟他们走对你有好处。”
“什么意思,你赶我?”
“你们家是世交,他无处可去保不准会来找你,我是为你好。”
不必点破名姓,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如果之前不出现人名,那么“他”便指代江山。
“少操点心吧你,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他真来叩你的家门,哭求你救他,你真的狠得下心吗?”
……
“张扬,你知道他什么身份什么处境,你放不下他,这迟早会毁了你——”
“你找我来,就为了要把这番话说给我么?”
在饶时行谈锋略一顿挫的时候,张扬冷冷地反问。
饶时行的脸上没有流露任何感情:“不错,是为了这几句。”
张扬把酒送到唇边,却不喝。
“我以为你倒应该还有另外的话讲。”张扬想起袖中的那块手帕,酒杯一顿,“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说完,他起身就走。
张扬用过晚餐,老何、阿弃和吴涯都到了,他们聚在房里谈案子,江山则自己呆在书房看书。忽然,江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后院喊他“文先生”——那是窦骁的声音。江山来不及易容,戴上面具就往后院去。
“谁啊?”江山变了音色,问道。
“先生,先生!是我,窦骁。这边这边,墙角这里。”
江山远远看见墙角的草在剧烈晃动,他排开那些草走到墙前,墙角有一个小小的洞,一只小手抓着草根在乱晃。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