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比起我来,你或许更希望知道江河的消息。你已经很久没收到他的信了吧。”
“他怎么样了?”
“听说他现在还在牢里。”
“怎么会?”
“因为你。他们没抓着你,就不肯放过他。”
……
江山和张扬从吴涯家回来后便睡下了,江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江山梦到半个月前阿弃在书房中和他说的那一番话。
今晚又是雷雨夜,一个雷把他惊醒了。一到雷雨夜江山便睡不好,他已经习惯了。江山并不打算继续闭着眼在床上躺着,他起身坐到了桌子前。
江山好像在仔细看桌上的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四周昏暗,江山觉得有些茫然,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坐到这个位置上,他几乎是依靠本能走到这里来的。
窗外闪过紫色的闪电,雷声又从云霄外砸了下来。镜子映出江山的模样,正如昭衡三十三年五月七日那个他在聚玉轩的下午。一瞬的亮光后是无尽的黑暗。江山盯着那面镜子,开始期待下一道闪电。
闪电并没有让他久等。伴随着隐隐雷声,江山的眼睛里映出他那锁在镜中的苍白的脸。闪电把他劈进了流年里,雷雨声和昭衡年间的别无二致。
江山想不在乎自己的外表,但他又不得不在乎,这副面孔给了他际遇又盖了他的才华。
江山生平最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貌若妇人。在京两年,江山戴了两年的假胡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老成。尽管如此,还是有人说他和皇帝的关系并不纯粹。
流言传皇帝拜十八岁的江山为相,是看上了他的那张脸;江山罢相还乡,不是因为皇帝容不下新党,而是江山被皇帝看腻了。市井流言中江山的荣辱得失和自己的外貌高度挂钩,像是个妃嫔。
江山对他的样子又爱又恨。他在京城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太像女子,便就给自己贴了胡子,如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江山又觉得自己太不像个女子,怕没办法混过守城人的眼睛,连累张扬他们下狱。
江山用手抚过自己的脸,像是在拭一把刀。
江山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满足百姓对他的期待,如果他自首真能换得哥哥出狱就好了,江河会让所有人满意,哥哥比他聪明得多。
如果让哥哥来辅佐,五皇子肯定可以复国。江河做事总是从从容容举重若轻,他准能行,江山……江山没有这个把握。
一国宰辅,江山觉得这世间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负疚之感一直沉沉地压在江山心头,他总觉得是他害了他哥哥,是他害了太子,是他害了他的朋友,他无法原谅自己,他不能再牵累张扬。
雨止风息,天晴了,没什么好交付给清晨。
张扬刚起来就看见江山站在窗前。
“昨天雨好大。”
“你醒啦,今天天气真好。”江山笑盈盈地看着张扬,仿佛他刚才只是偶尔看了看景色。
“是啊,可惜我们现在火烧眉毛,没工夫欣赏了。也不晓得吴涯会什么时候来。”
张扬话声刚落,吴涯就摔进来了,好像他是在哪埋伏好了似的。
“你看着点路吧,别哪天牙给磕没了你就人如其名变成无牙了。”张扬笑着说出几年后回想起来他会后悔的一句话。
“怎么会!你以为我是谁啊,要我说,都是你不好,家里门槛整那么高做什么。”
吴涯昨天早上回去之后就把改嫁衣用的布买好了,昨晚给江山量好了尺寸,吴大娘已连夜将嫁衣改好。吴涯过来正是要告诉他们这个消息,顺便和他们商量婚期。
吴涯建议道:“我觉得这事情还是越快越好,拖久了恐怕会有变数。”
“也是,等阿弃和老何他们来了再商量吧。免得待会他们来了又要再说一遍。”张扬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顺道留了吴涯吃饭。
“老吴,我昨天忘记问了。吴悠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张扬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黎阳,昨晚看到吴悠的牌位他才知道吴悠已经去世。住在黎阳的这些天张扬从没听谁说起过这件事,不清楚吴悠去世的消息如今被多少人知道了。
“我妹她没死。”吴涯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