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道:“那怎么在那摆一个牌位?多不吉利。”
“这是我新爹叫摆上的,他说权当我妹死了。我爹常年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娘怕他,就算他不在,也不敢撤下来。”
吴涯的爹去世后,大娘改嫁了,嫁的人也姓吴。吴涯的新爹是个落魄读书人,文化没有多少,规矩倒多得是,他不许自家女儿抛头露面,张扬只在小时候见过他的这位妹妹。
张扬追问:“你妹妹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哎,你放心好啦,我妹人很好的,就算她死了也会做条好鬼的。她不会害你们。”
吴涯一边说一边吃饭,后来他专注着吃饭,不愿意多谈他的妹妹。
不一会,老何和阿弃也来了,众人商量好后,各自行动。
张扬从未如此忙碌。这一天,他又要准备聘礼,又要打点行装,还得差人装饰布置。因为时间紧,用的灯笼还是春节时候卸下来的,成堆的红纸等着江山去写漫山遍野的囍。
事发突然,底下的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张扬一面布置一面还得同他们解释。张扬扯谎说他和吴悠早早就定下了亲事,各种礼节早已行过,只等迎亲完婚。本来婚礼是预计在几个月后举行的,但张扬突然收到了母亲病重的消息,父亲让他们尽早结亲给母亲冲喜。父母亲都在旧宅,山遥路远,张扬得带着新娘子回老家拜天地,侍奉公婆,吉时就在这两日,不好耽误,所以办得那样匆忙。
经张扬这么解释一通后,别人便不再说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张吴两家均张灯结彩,布置停当。半夜三更,江山随阿弃到了吴涯家里,老何则同张扬留在张家。
江山刚试完嫁衣便叫阿弃推到镜子前。阿弃按定江山的肩,看着镜中的江山,他笑道:“真真长得好啊,可惜了,不是嫁给我的。”
江山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出声笑。对于别人的随口赞美,江山仿佛习惯得倦怠了。
阿弃说完便没再续话,他走到江山面前,动手给他上妆。为了方便,阿弃站着,江山坐着,江山只能仰着头看他。
“靠着吧,坐太正的话,呆久了会累。”
阿弃说完,指了指椅背,江山乖乖听命,将头枕在椅背上。
在阿弃那似乎没有固定的顺序可言,他并不先描眉后画眼,信手抓到什么就是什么,江山眉毛还没描,阿弃便给人家上了口脂。阿弃做事相当认真,用拇指抹匀了江山唇上的胭脂后他还要用小指细细的补,似乎不愿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低头让我瞧瞧。”
江山刚把头低下,又叫阿弃捏住下巴抬了起来。阿弃的拇指抵在江山唇上,眼睛却在找江山的眼睛。
江山看着阿弃,他沉醉于观察阿弃脸上的细节,希望能找到一丝阿弃儿时的影子,但是他找不到。江山发现自己对于阿弃的记忆只有他的名字。火光映照下,阿弃的瞳仁像封在琥珀里的一滴墨水,江山一时想不起来阿弃平时的瞳色是什么。
“别再想他了。”
江山茫然失神地笑了笑,在这时,他才再次想起阿弃所担心的那件事,他想起了江河。江山仿佛看见那人此刻正穿着囚服,跪在人们指责的目光下。
江山的喉结一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鼻子带出一个轻轻的“嗯”。
“每个人走每个人的路,你们立场不同,你救不了他。”阿弃说着,像帮江山揩眼泪一样,将拇指上残余的胭脂抹到江山眼下。
“我知道。”
……
张扬来的时候,阿弃正低头给江山描眉。张扬离烛火的亮光远,他只能看到他们的剪影。
张扬本来不用来,也不该来,但张扬实在又想来看一眼。左右在家张扬也睡不着觉,便叫老何寻了个借口,同他一起抄小路过来。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阿弃搁了笔,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好像很疲倦或者是对什么事特别不耐烦的样子。
“你猜我们送来了什么?”老何笑嘻嘻的递过来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