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抽出甘蔗,舞了几个棍花将流矢一一挡下。张扬四下环顾,只见几个身着黑衣的山匪正苍蝇一样靠近马车。张扬叫江山见机行事,便翻身下车,一根甘蔗将凑上来的人揍得七荤八素。如果张扬平时买到这么硬一根甘蔗他肯定要骂娘但是现在——感谢长出银环蛇甘蔗的贫瘠土地,感谢让它养分不足的太阳,感谢削弱它生长能力的蚜虫。感谢懒得给甘蔗施肥的吴涯,老鼠来了都不知道从哪下嘴——张扬用得相当趁手,他招招要命,打得他们九死一生。
突然,张扬余光看到一人正提着刀向马车走去。张扬心中大叫不好,但眼前几个人很是难缠,他要摆脱他们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大喊道:“小心!快出来!”
待张扬解决眼前人,回头看江山的位置时,只见那人仰面朝天倒下了,头顶有两个窟窿。
江山拿着凤钗正从马车上下来,血溅到他的唇上,星星点点的也有些落到他金色的发钗上,他的唇更显水润,依旧没失去他的从容。
张扬松了一口气,奔到江山身边,将那人的刀捡起来,递给江山。
“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江山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勉强让自己站稳,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们背对背站着,山匪像蟑螂一样好像越杀越多。
“阿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我晕血。”
“你真会挑时候告诉我。”
张扬揽过江山的腰,一个轻功飞上了马车顶上。张扬把自己的发带扯下来,蒙住江山的眼睛,发带和多年以后江山一直缠在左手手腕的绷带一样,都是黑色的。张扬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
张扬的头发散下来,江山这时才发现,他从未见过张扬束发的样子。张扬总用这条发带把头发扎成马尾,哪怕是结婚的这一天也不例外。张扬很宝贝他的这条发带,甚至睡觉的时候都缠在手上。江山后来才知道,这条发带是他姐姐留下的遗物,上面绣有银龙,还有张扬的名字,然而那时候这条发带已经不知所踪了。
密林中隐隐约约看到有人拈弓搭箭,近处的人冲向他们,似乎是想把他们连人带马车砍得稀碎。江山不能知道外面的情况,只听见喊杀声大了起来。
张扬叹道:“古来将相,不知多少人死在流矢下。万箭一发,截掉多少故事的尾巴。”
“扎死了你,我的故事就完了,扎死了我,你的故事还长。”
“我们谁死了,都没戏唱了。喂,人好多,小爱,看来我们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时也,运也,命也!”江山无奈地笑道。
张扬听不懂江山说什么生死命运的,他只知道自己命不该绝,江山也命不该绝。他并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张扬仍伸出手道:“抓稳了!”
江山和张扬的手紧扣着,江山不知道张扬是怎么摆脱他们的追击的,只知道有一段路张扬一直在带着他飞。
云在他们后面飞腾,风在他们后面狂奔,黑夜在追赶他们。不过,除此之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别的什么追上来。张扬轻功飞了一段路,确认差不多安全,便停了下来。
他们落到了一片竹林里,林中雾气很大,看不清二十米外的东西。
“这是什么气味?”江山一只手扯下张扬的发带,他仰望着张扬,眼前一片朦胧,呼吸也和先前不一样了。
“气味?这儿……”
好像记忆力受到损害,神志也有些昏迷不清,江山费了好大的劲才集中起注意力。但他只是听到了张扬的只言片语,便失去知觉,倒在张扬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