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反手捆着,睁眼是通红的一片。他挣扎着坐起来,仰头把盖头甩掉。外面闹哄哄的,江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新郎官就走进来了,但不是张扬。
江山刚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手脚都被捆着。新郎官是个体格壮硕的土匪头子,满面油光。新郎官的脑袋滚圆,头发往哪梳哪里就是后脑勺,骂人难看往往骂他长得和猪一样,其实比起他来,猪倒还算生得五官立体。
土匪头子先是弯下腰眯着眼打量了江山好一会,便开始动手动脚。他一只手摸着江山的脸,一只手便要揉江山的胸,江山偏过嘴咬他,谁知他还兴奋起来了。
那土匪头子笑着说:“看不出来小娘子火气不小嘛,我喜欢嘿嘿嘿嘿……忘了你那个死鬼吧啊,跟着我做压寨夫人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江山挣扎,但是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挣不脱。在土匪头子眼中,江山就像一只小猫,越是反抗,土匪头子越是兴奋。土匪头子粗暴地扒开他的嫁衣,掉出两个大馒头来。土匪头子和江山两人面面相觑,他二话不说便把江山从床上提起来摔到地上。
“他妈的扫兴!来人啊,把这个兔崽子给我拖出去让兄弟们一同享用!居然敢耍老子!”
江山呼吸一滞,万念俱灰。
“二当家好!”
没有意料中的五花大绑,江山先是远远听到了喽啰们在给谁问好,接着一阵香风刮来个美人。美人并不看江山,只是贴在他们大当家身上,搂着他的胳膊摇晃着。土匪头子原在气头上,见到那女子似乎把要生气这一茬给忘了,给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柔气的问她:“怎么了?三娘有事求我?”
土匪头子熟悉自家妹子的作风,她只有求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
“没有啦。就是,人家想你了……嫂嫂是惹到你了么?怎么动那么大火气……”
“他妈的别提这个了,他是个男的。”
“男的?”
三娘惊讶地看着江山,江山并不躲避她的眼神,冷冷的回看。
她看着江山,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爱怜,转头对她哥哥说道:“哥哥——既然如此,你便把他让给我如何?他生得这样好看,白白死了岂不可惜?把他招来做我的夫婿,明年给你生个漂亮外甥。”
“你什么眼光?他哪里配得上你!看他那骚样,不知道卖过几个男人,还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
“哥哥——我就喜欢他这样的,你就答应我嘛。”三娘说着,一只手搂着土匪头子的胳膊一只手翘起莲花指指着江山,——“你不是一直说想让我嫁出去吗?我就想让他来当我的压寨夫君。不然,我谁都不嫁!”
三娘好不容易对自己的婚事上心一次,土匪头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他有一个条件——这个准妹夫戏耍了他,不受个罚,他咽不下这口气。
土匪头子下令要把江山押入大牢,关他一夜。
“不好意思,要委屈小郎君了,但是没办法。不这样做哥哥会生气的,等你出来后,我们就马上结婚好不好?”三娘上前温柔地拍了拍江山的头,嫣然一笑,她用商量的口气,好像他们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随后,三娘甚至不看江山是点头还是摇头,一个手刀劈到江山肩膀上,江山便晕过去了。
江山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肮脏的泥地上,周围有老鼠在跑动。
“阿猿?”
江山能说话了,但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张扬并没有被关在附近,整个牢房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床,没有桌椅,江山只能在泥地里坐着或躺着,但是江山既不能坐着,也不能躺着,这里的老鼠很大胆,要是他一动不动,老鼠就会咬他的身体。
江山一整晚都只能在牢房里走来走去,留神周围的声音。他摸不准张扬的处境,张扬是被关在别的地方呢?还是他已经走了?或者是他——
江山想了一整晚张扬的事情,但没想过他自己的事情——他明天就要和二当家结婚了。江山避免去想这些,仿佛只要他不去想,就不会有这件事。从牢门走到最里面的那堵墙是五步,两堵相对的墙之间的距离是四步。江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他来来回回踱着,直到天亮。
江山疲惫的靠在墙角,和老鼠斗争了一晚他终于能停下来歇息了。突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那不是张扬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很快打开又关上了。江山仍在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到我手里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江山懒懒的抬了一下眼睛,神情中带着一丝疑惑。面对面站在他跟前的是那个雷雨夜被他扯下腰牌的“女魔头”。“女魔头”摘下面具,脸上闪着微笑,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原来他那天遇到的“女魔头”是这个寨子的二当家雷三娘。
三娘形容秀丽,并不像吴涯口中那样不堪,她长得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少见的美人,让人怀疑她和那个土匪头子到底是不是一母同胞。
江山道:“他在哪?”
“到我房里你就知道了……”她边笑边说,变回了原来的嗓音。
突然,雷三娘回头吼了看门的一声:“你们就这样对待你们三当家的?嗯?!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知不知道!来人哪,给我的小郎君松绑,把他带到我房里!”
“送到您闺房?”
“那不然?!”
“这不好吧……”
“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你是二当家还是我是二当家?!”
说完,她又转向江山,娇媚一笑,判若两人:“小郎君,你瞧瞧,人家鬓上的花好看?还是人家更好看呢?”她抚了抚鬓边的桃花,桃花是新采的,上面还带有昨夜的露水。如果江山这时看她,马上就能想到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可他不看。
后来,江山被几个壮汉带到了三娘的房间。为了防止出什么岔子,他们只解开了江山腿上的绳子。
喽罗们把江山推了进去,江山踉跄了几步,身后的门被知趣地带上了。
雷三娘掠过江山,从门后拿了一根柴添进火堆,向火说道:“小桃,给他松绑,然后你出去。”
听到小桃的关门声,雷三娘才站起来回头看江山一眼,她指了指火堆边的凳子示意江山坐下。雷三娘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四下看了看,风把火刮得更高了。三娘把窗户关上,回到了火堆旁,但没有坐在江山对面的凳子上,她蹲在地上,搓了搓手烤火。
“现在,能告诉我他在哪里了吧。”
“他走了,你也走吧,今晚。”三娘抬头笑盈盈的看着江山,黑色的眼珠闪着火光,一对眉毛弯弯的。三娘似乎看出了江山眼神中的不解,又补充道,“我放你走。”
“为什么?”
“放你走比留你在我身边有用多了,江大人。”她笑着欺身上前,眼睛盯着江山的眼睛,阿弃给江山画的花钿已经昏了,露出他眉心清晰的朱砂痣。三娘用手点了一点他的眉心,便起身坐到他对面。
江山知道自己隐藏得没有想象中好,继被张扬认出后便是冯文御、阿弃,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隐藏得这么差,竟能被一个土匪轻易认出来。
“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了,我手上有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