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三娘说着,伸手从衣襟内掏出几封信。那些信原先夹在江山的书里,几封是江山写完但没能发出去的信,落款“江山顿首顿首”;还有几封友人给他的信,开头“某某再拜怀柏足下”。三娘虽是土匪,但也识字,恰恰又知道他江山字怀柏。
江山看到信伸手就想去拿。
“别着急啊,仔细点别落到火里了。”三娘把信收回来,挑逗地看着他。
“你怎么认出我的。”江山的手顿在半空,问道。他不明白,三娘就算知道她当日打劫的人是江山,她又是如何确定自己就是她打劫的那个人呢?那天晚上那么黑,雾气又大,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很喜欢你的白玉佩吧。”
三娘说着,用手去勾江山的玉佩,江山挡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我也很喜欢。”
“我上回就想抢这枚玉佩了——”她把手收回,吹了一下,好像江山把她弄疼了,“很贵吧?要我说,你那么怜惜这枚玉佩,就该把他收好,别给人看见。我不识货都知道这玉佩值钱。不过你不用怕,我现在更喜欢你。”
江山没说话,四下打量这个房间。江山并没在欣赏房间的布置,他似乎带有目的的在找什么东西。忽然,江山得意地笑了一下,因为他找到了。
“你为什么要穿着嫁衣扮女装?你这一身可真华贵,侯府夫人估计都没这种排场吧,先前我见——”
江山不语,他把墙上挂着的剑抽出来架到了三娘的脖子上。
“喂喂喂,小郎君,你这样可就走不脱了,刀剑无眼啊。”
“我有就行了。”江山横了她一眼,“说,怎么下山。”
“你那么凶做什么啊!我会让你下山的!”三娘说着,疑心自己声音太高了,便又低声道:“都说了今晚,你不要着急。”
她两根手指捏住剑,脸凑到江山那边低声说今晚如此如此。
江山看着她,神色有点怀疑。
“你不信啊?信不信由你咯,反正你不乐意听我的话左右都是死,看你挑哪个死法而已。”听到这句话,江山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张扬。而那人此时也在从叶隙漏下来的点点阳光中想着他。
张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泥沟里叫树叶盖住,还以为被活埋了。张扬没有发现江山的踪迹,他身边只有他的黑色发带和两块腰牌,其中一块是老何给的。另外一块是在泥沟中发现的——清风寨的腰牌。
张扬清楚地记得领头的那个女人佩戴的就是这块腰牌,于是张扬断定,江山的失踪绝对和他们有关系。
张扬不懂得清风寨的位置,他找寨子找到天黑。
天色晚下来,婚礼照常进行。江山像是换了一个人,对三娘言听计从。山匪们只当他们二当家的魅力太大,把江山迷得神魂颠倒了。拜过天地后,三娘叫人把江山送回房里,自己在外头陪酒。江山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看着龙凤花烛的凤尾部分已经燃了大半,三娘才从外头回来。
三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套便服,进房后让侍女们都退下了,说给她们准备了喜酒,叫她们去吃。三娘让江山赶紧换上衣服,换好后就扯着江山往一条小道上走。
“你的东西,你拿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下山了。”
三娘把江山的信件尽数还给了他。同时,她递给江山一个包裹,里面有江山的嫁衣和金制的钗簪,以及三娘之前抢来的书。
江山看着她,好像要问些什么,最后没问,转身走了。
“你等等,”三娘扯住江山的衣袖道,“我要你答应我,我放你走之后,你要选一个好人当皇帝。我们不想再打仗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我们是山匪,可是,要不是世道乱,谁又愿意做山匪呢?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快走吧。”三娘松了手,江山一刻也没留。
“喂,我叫雷三娘!记住没有!我可不是做好事不留……”
江山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耳畔尽是被风掀起的簌簌松声。风把尘土从地上刮起了又落下,迷住了江山的眼睛,当他睁眼回头看的时候,三娘已经不见了。
雷三娘刚推开门便被门后一个人捂住口鼻,反剪着手,推着走进房内。走到桌边,他揪住三娘的头发,把三娘的脸按在桌子上。
“他在哪?”
“脾气真爆,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这个姿势三娘只能斜着眼睛看他。
“别嚷!”张扬压低声音警告道,用力往下按她的头。
“我没嚷!”
“我再问你一次他在哪?”
“他走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要不是我你都找不上清风寨!你以为是谁把你弄到沟沟里还在你身边放了腰牌啊。没有我你早就被他们弄死了。”
“这么说你还想让我给你这个贼人千恩万谢三拜九叩了?要不是你们这群山贼我们至于成现在这样?”
“你去哪了?”三娘曾在今早去看过张扬,但他那时候已经不在了。
“你管我去哪了,我现在在你面前,我要问你他在哪?”
“我告诉你,你不杀我?”
“你带我去,我不杀你。”
张扬扯出三娘头上的钗子,架着她走。人们喝得烂醉,一路上都没人,三娘带张扬走到她和江山分别的地方,指路给张扬。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了,他刚走不久。”
三娘说完,张扬就消失在黑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