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黛瓦中，瑟瑟秋风卷起落叶，还未飞出多远，却浸在一片血泊之中。

血泊中倒映着一少女身影，凌璇曦曲腿坐于轮车之上，心情颇好哼哼小曲，手中拿着一块方帕细细擦拭匕首之上的血迹。

云枫来到公主府别院时，就是见的这番场景。他甫一屈膝，就被凌璇曦打断：“我早就说了，不用这些子虚的。”

黑衣墨发的侍卫挺直身，余光觑了地上眼睛大睁的华服男子：“国主请您去往议事堂，顾将军他……”

“呵，那老头倒是消息灵通，本公主倒是要瞧瞧他耐我何？”云枫还未说完，少女已知接下来的话。

她转动轮椅碾过鲜血，在光洁的青石板上轧出两道新鲜血痕。

“对了，带上地上这人，毕竟还是那老头心肝不是？”她自顾自停下，像是呢喃，微抬了下手，方才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气的男子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起身，僵硬地跟上少女的轮椅，可手中那把长剑始终不曾离手。

落在最末端的云枫似见怪不怪，沉默至极，快走两步紧紧跟着。

……

大殿之内，气氛诡异的沉默，就连那眼睛红肿如核桃般的顾老将军也是兀自抹泪。

静谧密闭的空间中，只有帷幔之后轻微传出来的敲击声。

下方大臣坐于两侧，可一个个都是坐如针毡，时不时拭试顺着额角淌下的冷汗。

“哒，哒，哒”清脆敲击声自帷幔后方响起，众人时不时向那处瞥去，一通体火红的狐狸惬意窝在台阶之上，随着敲击声律动微晃着蓬松尾巴。

透过帷幔掀起的一角，能隐隐约约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处一颗小痣尤为明显，正时不时敲击金丝楠木扶手。

而食指上的玉扳指也磕碰上，清脆之声似敲击众人心上，任他们坐立不安。

“咕噜噜”

一道不合时宜的车轮滚动之声由远及近而来，可在这些子大臣听来却像是天籁。

“阿婳见过君上。”

凌璇曦乖顺低垂着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顾将军说你不顾道德伦常，硬将其独子拐了去，可有此事？”

终于，帷幔后之人发了话，众臣如蒙大赦，尤其是那抹泪是顾将军。

“君上，您可要为我儿做主啊！”

他起身扑通跪地，神情哀戚，似遭受极大打击般，捂着心口大声控诉。

“他说的没错。”凌璇曦姿态慵懒，靠在轮椅椅背之上，还颇好心情地回了顾老将军一个微笑。

“公主不要欺人太甚！”顾老将军恶狠狠盯着轮椅上惬意的凌璇曦。

“顾将军，你这儿子多次纵马行凶，害了不知多少普通百姓，本公主可不信你会不知？”

凌璇曦收回脸上的笑，阴沉沉望向还跪在地上的华发男子，黑漆漆的双眼似有着森森鬼气，这般望着人时甚是骇人。

顾将军身子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朝着上方直直叩首，语气凄苦：“君上，可我儿罪不至死。”

“公主知情不报，不交由刑部处理，却私自动刑。君上看在老臣矜矜业业为凌燕贡献的份上，饶了我儿一命！”说道最后他磕了个响头。

“本君听闻顾将军新得一块灵木？”国主没应他的哭求，却顾左右而言他。

顾将军愣愣直起身，一瞬间脸色灰白。

其余大臣没听说过什么灵木，皆一副疑惑瞧着跪在中央的顾将军。

可哪有什么灵木，那是他和襄王暗通款曲的暗号，是他意图助其谋权的重要证据。

全完了，顾将军闭了闭眼。此刻细细想来，这分明是公主和国主联合做的局，就是等着他们犯错。他的儿子是纨绔，是不顾别人性命，他们就是纠住他溺爱这个独子这点，给了他重重一击。

一时间，大殿恢复到死寂，连其余大臣呼吸都渐渐放缓。

“臣……任由君上处置。”

他本就是墙头之草，似浮萍般浮沉，一时鬼迷心窍竟信了翟清那句现国主命不久矣，凌燕即将易主的话。

此刻他匍匐于地，还真以为在上之人会毫无察觉。可暴君之名明明就是他们传出去的，却忘了百年前此人真的有如此实力。

“本君为何要处置于你。”帷幔之后的男人轻轻一笑，语调倒是亲切至极，可还是无人敢应答。

良久，国主轻叹一声：“阿婳，还不将顾小将军归还。”

凌璇曦吐了吐舌头，又挂上顽皮的笑：“我还没玩够。”

但还是听话抚了下肩头那蝴蝶一下，随后，一道略显沉闷的脚步响起，衣袍上沾着血蓬头垢面的男子缓缓而来。

大殿之上，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可身为男子的父亲，顾将军没再抹泪，跪下谢恩。

“罢了罢了，他也是不听话，，放走了我精心制作的玩具，要不是本公主爱看他舞剑，他就……”凌璇曦语气烦闷，撑着脑袋苦恼道，随后又展颜：“还是还给将军你吧。”

话毕，她于虚空之中猛然一扯，那人紧跟着一个趔趄，还是他父亲扶住，不然此时已经摔倒在地。

顾将军望着他儿额头上一个如针扎般的血洞，本还气愤的心情瞬间哀伤一片，顾将军搀着他气息微弱的儿子，向上行了个礼，颤巍巍退下。

事已至此，这事也算是解决，其余大臣也没了留下去的必要，行了礼次第离去。

最后离去的年轻臣子不敢抬首，紧跟着一妖族老臣离去。

他是不久前刚调任，接手前孟探花郎的职务。人族寿数不及妖族，更换频率也高，要不是那姓孟的犯了错，怎么的也轮不着他。

“新来的？”

他正埋首阔步而行，身旁传来一道询问，他声如洪钟，像是阅历不浅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