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塔不语，只是转头看向房门，屋门被打开的刹那，陆徽呼吸都是一滞——

从屋里走出的那人个子偏高，身形清瘦，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位教书匠。可若是细看其面容，那张脸却是无比怪异：肤色苍白，皮肉紧贴着骨相，仿佛糊上去的纸张，皱巴巴的；瞳孔内一片漆黑，毫无生机。

他在不少场合都见过这人，而最后一次，是在围剿十二凶煞的断魂崖一役后，武林盟狱中，他亲眼目睹此人服毒自尽。

面前这人，正是昨晚他在周承提供的名册里见到的侯景明。

眼下，尸骨早寒的人在自己面前行动自如，陆徽觉得自己三观都快破碎了。

“圣女大人，您叫我？”侯景明走到阿芙塔身边后，单膝跪下。

阿芙塔不言，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陆徽所在的方向。

侯景明抬起头，看到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陆徽后，竟是一咧嘴，笑了起来：“没想到还能遇见熟人，好久不见呐，‘陈观’小兄弟。”

陆徽尬笑一声：“你认错人了吧，在下陆徽，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面对陆徽的装聋作哑，侯景明并未在意，竟是真的认真做起了自我介绍：“在下侯景明，一介商贾，平日喜欢做些买卖。”

说罢，他竟不再在意陆徽，转头又把视线投向阿芙塔：“圣女大人，您答应我的事，可一定要做到啊。”

阿芙塔轻抚起侯景明靠着她的头：“现在，你只要带着陆先生找到藏珍阁，你的愿望，便能实现了。”

“真的吗！？”侯景明猛地抬头，看向阿芙塔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炙热，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双膝跪地，不住干呕。原先站在远处的侍卫即刻上前，将之从阿芙塔身边移开。

侯景明一手撑地，一手捂胸，伏在地上不住地干呕，可从他嘴里吐出的既非污物，也非血沫：先是几条细小的黑虫从他口中落出，在地面上扭动，却很快又被吐出的灰白色砂砾与碎石掩埋。

堆在地上的呕吐物干燥、冰冷，不见半点血腥气。

人的躯壳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而侯景明只是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看向陆徽：“走吧，我带你去藏珍阁。”

陆徽下意识后退一步，阿塔什在一旁嘀咕：“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几条黑沙虫。”

“倒不是因为这个…”陆徽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斟酌片刻，才开口道：“阿芙塔，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他？是说这个人吗？”阿芙塔指着侯景明：“有人将他带到了我面前，恳请主赐福于他。”

陆徽追问道：“是你们带他来进了山庄？”

“问题怎么那么多！”阿塔什跳起，指节在陆徽额头上狠狠一弹，疼得他下意识一缩脖子：“我们只答应带你去藏珍阁，没答应回答你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没关系，阿塔什，他早晚会知道，”面对陆徽的提问，阿芙塔倒是没太在意，而是走到陆徽面前，道：“吾主存在于我们身边，但只有被选中者，可以将祂的话语带到世间，亦或享受祂的恩典。”

“比如你我之间立下的‘誓言’，”阿芙塔抓起陆徽的左手，将之掌心朝上：“便是一种形式，若不遵守承诺，火焰将吞噬背誓者的骨肉与魂魄。”

“这个不重要，阿芙塔，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对于阿芙塔堪比威胁的话语，陆徽听完毫无反应，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侯景明是你们带进来的？”

阿芙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道：“受人之托。”

见她措辞含糊，陆徽知道，应该是不便透露更详细的内容了，也没再多问。

不过想来，侯景明会出现在这儿，倒也不算奇怪。毕竟在周皓逝世后，他可是带着刍狗、崩山外加蚀骨，三个人把这山庄翻了个里朝天。

可陆徽没听说过任何侯景明有所收获的消息，还是对方刻意隐瞒了？以侯景明的性子，若真有所得，的确可能做到完全不露声色。但若侯景明真有所得，又何必多此一举，在这么多年后再度踏入山庄？

何况，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前置问题——

面前这人，真的是“侯景明”吗？

虽然疑点颇多，但陆徽也没有选择余地，抬手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便麻烦侯先生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