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而过,带走气息、吹走声音。
——
“兄长,怎么这儿躺了个人?”
“哟,还是重伤。”
“……兄长,能不能别用这么欢乐的语气说这话……”
“没事儿,活着呢,这不挺好的。”
那是周承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几句话。
赵翎扛着陆徽向外狂奔。
即使他腿脚利索,尽了全力,要带着个沙包负重前行,还是有些考验他的脚力。
身后脚步紧逼,风声里夹杂着金铁相击的脆响——若是慢上两步,那些锋刃便能从背后贯穿而过,将他们一并钉在石阶上。
“陆老板,”赵翎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解数攀爬石阶:“上去了咱往哪儿跑啊!”
陆徽倒是面不改色,呼吸平稳,语气也冷静如常:“往后山边的悬崖跑。”
“哈?!”赵翎差点脚下一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方才见陆徽冲自己使眼色,赵翎想着能帮则帮,便出手相助,谁料这位陆老板开口就把人往绝路上送。
“我嘞个掌柜的……”赵翎气喘吁吁,还不忘吐槽:“我可不陪你殉情。”
陆徽:“……你照做就是了。”
说话间,赵翎已冲出祖祠。身后追兵已近,容不得半点犹豫。赵翎脑中飞快权衡,却没想出更好的去路,只得咬牙照办,扛着陆徽直奔后山。
杨明霄与黄云舒紧跟其后。
他们原以为,赵翎在离开地下后,会回身与沈从风合力拦住他们,为陆徽争取脱身时间。谁知那人竟毫不停顿,带着陆徽一路朝后山上冲去。
可从他所见的暮雪山庄地图来看,这后山上,除了断崖,可是无路可走。
杨明霄一咬牙,跟了上去。
一路爬升,体力消耗极大。更何况赵翎还带着个大活人,步伐渐渐慢了下来。临近崖边时,双方距离已被拉至不过数丈。
断崖前,风声呜呜作响。
陆徽忽然开口道:“可以了赵兄,放我下来吧。”
“你确定?”赵翎脚步一滞。
送佛送到西,他这一放,自己倒是还有机会脱身,可陆徽已然没有退路。
赵翎还在犹疑,陆徽干脆自行借力,翻身落地。
后是百丈悬崖,前有武林追兵。
而陆徽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抬脚把赵翎踹了出去。这一脚力气虽不大,却极准,正好把他送到黄云舒可以出手的位置。
“我*,陆徽!”赵翎踉跄站稳,惊得爆了句粗口:“哪儿有这样的!”
黄云舒一步近身,送出麻绳大礼一份。
赵翎:“……黄兄,有话好好说。”
黄云舒紧了紧麻绳:“回盟里说去吧。”
杨明霄有些恍惚。
多年前在断魂崖处,是否也是如此局面?自己的父亲站在崖边,面对步步紧逼的李墨玄。而今身份倒转,立在崖边者,变成了李墨玄。
因果轮回?风水轮流转?
“陆先生,”杨明霄向前一步:“行个方便,跟我们回一趟武林盟如何。”
沈从风在一旁急得跳脚。
若杨明霄认定陆徽就是李墨玄,他好像的确找不到证据,去证明陆徽不是李墨玄。但若要让他举出陆徽就是李墨玄的例证,那可就太多了:龙泉山与清风茶楼的通信,剑谱上的署名……以及最重要的——
他能拔出龙泉剑。
“不必了,”陆徽轻描淡写道:“我就是李墨玄。”
宛如惊雷。
死一般的沉默中,陆徽看向杨明霄,语气平淡:“那日在议事堂,你离去后,魏老替我求了情。”
“但活罪难免,”陆徽顿了顿:“我经脉尽断,此生都无法再挥剑了。”
至此,一切明了。
杨明霄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陆徽听完,竟是笑了:“省得你一直在那儿纠结个没完没了。”
说罢,他开始向后退去,对上陆徽投来的视线,沈从风原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可陆徽只是沉默,沉默地向后仰去。
沈从风心下一沉,越过呆愣在原地的杨明霄,狂奔至崖边,却只抓到一缕风。
自己那位死而复生的师兄,又一次从自己眼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