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万事通语调平静,刀却又近了三分。
沈从风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将祖祠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杨少盟主见到陆先生时,突然拔刀,称他是‘赤霄’李墨玄,要将他带回武林盟。”
“然后?”万事通微微收力。
“赵先生带陆先生冲出包围,可陆先生选择朝后山而且,然后就……”
听到这儿,万事通放下刀,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嬉笑神色:“原本让你跟着掌柜的,是想着你多少能护着他。”
沈从风无言以对。
良久,万事通长叹一口气:“罢了,兴许这也是他的选择吧。”
“万事通先生,”沈从风迟疑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指什么?”
“陆先生他,真的就是李墨玄?”
“是与否,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万事通避而不答。
“其实,我觉得陆先生还没……”见到熟悉之人,沈从风忍不住把心中猜想一吐为快。
“那你就保有这样的幻想,去往长安便好。”万事通打断他,冷冷道。
“去长安,”沈从风一时没明白:“我们接下来要去长安吗?”
“不是我们,是你。”万事通忽然逼近,指尖点在沈从风额前:“小子,算你命好。若你不是沈家人,你现在已经躺这儿了。”
“……啊?”沈从风彻底懵了:“是说先前我们救下的那位先生吗?可我已经拒绝他了啊。”
“详细情况,院子里那位沈家人会告诉你的。”
万事通将沈从风一人留在院中,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你不跟我一块儿回去吗?还有陈墨小姐,以及乔……”
话语未出,万事通蓦地近身,一掌捂住他的嘴,道:“小子,我再教你最后一件事吧。”
“沉默是金!”
下一瞬,钝响传来——迎面一记重击,将沈从风直接敲晕了过去。
沈从风摇摇晃晃转醒,头晕目眩。
晃晃悠悠地,还以为是自己没缓过神,定睛一看,自己竟在一辆马车上。他第一反应摸向自己的佩剑——还好,龙泉剑没丢。
“你醒了,身体可还好?”
问候声自车厢后方传来,沈从风回头,便见那位他自刀尖救下的那人:沈知玄。
沈从风问:“杨……少盟主他们呢?”
沈知玄随意翻阅着一卷典籍:“确认山门开后,带着一众人等返回衡川了。”
“万事通先生呢!”
沈知玄摇头:“他临行前将你托付给了我,未言去处。”
“多谢先生照顾,”沈从风起身欲跳车:“我得回去找他们。”
“已经过去半日了,你这脚程,怎么赶得过马匹。”沈知玄合上书卷,抬头看向他,叹道:“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呢,也不问为何我要带你走。”
沈从风一怔,依葫芦画瓢问道:“为何要带我走?”
“通俗点来说,你可能是我的‘外甥’。”
“……啊?”
不对,不对啊。
他自幼在镇上长大,生活平常但幸福。某日被盗贼袭击,才得因缘,拜入龙泉山魏老门下。
怎么忽然冒出个沈家?
“不过,目前还停留在可能。详细我已经托人着手调查了,”沈知玄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在结果出来前,先同我回长安,在沈家待上一段时间如何?”
沈从风信息过载,脱口而出憋闷了许久的问题:“那你先前,为何要我认你做义父?”
“无论怎样,都需你先同我回长安一趟。”沈知玄直言不讳:“当时有外人在场,自然不便直言。”
的确,沈家丢了孩子这种事,沈家人可不愿让族中以外的人知晓。
不同于刚外出游历时的欣喜,这段日子下来,沈从风只觉得比自己在龙泉山上修炼经历的事,要多出十倍百倍有余。
马车颠簸向前,车外夜色如水,平静安宁。
“啊。”看着窗外夜幕星河,沈从风忽叹道。
“怎么了?”
沈从风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那是某个夜里,某位不许他称呼为师兄前辈答应他,待他悟得自身剑意,便告诉他,其剑意为何物。
“咳咳咳,咳……”
不间断的咳嗽声在石洞内回响,止息的片刻,陆徽猛地从石板上坐起,大口喘息,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右手掌心上,红色印记如火一般明艳。
乔苓潞面无表情地端着碗药,走到陆徽面前:“喝。”
“乔大夫,”陆徽看着药碗,苦笑道:“这是今天第八碗了吧,陆某就算再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没到把药当水喝的程度吧……”
“让你喝就喝,还能毒死你不成?”
周承坐在角落毛毯上,手里拿着正在调试的弩箭,头也不抬道。
陆徽哀叹:“哎,陆某孤家寡人,确实是吵不过你们夫妻双打的。”
乔苓潞和周承皆是面色一红,周承转移话题:“我托了终南镖局的人,过几日送你去长安。”
乔苓潞补充道:“陈姑娘与你同行。”
陆徽喝完药,顺手抓起边上一把蜜饯塞进嘴里:“她同意了?”
“她说,跟着你就有人切磋,”乔苓潞收走药丸,把蜜饯换成一素色瓷瓶,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着药,伸手为陆徽把脉:“她很乐意。”
周承放下调试好的弩箭,看向陆徽,问:“回了长安,你有何打算?”
“先查查拜火教跟那莫名其妙活过来的侯景明,”陆徽优哉游哉地躺下,冰冷的石板冻得他一个激灵,赶紧裹紧被子:
“别的事儿嘛,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