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正厅前的葡萄藤架下时，双双停住脚步。初春时节，藤蔓上才刚冒出些青苗，阳光下，其上绒毛清晰可见。

僵立在架下半晌，沙赫尔才开口道：“方才在房里所见……”

沈从风当即明白他所指，赶紧道：“金泉商团鼎力相助，在下定当守口如瓶。”

沙赫尔望着他，神色复杂，既有审视，又有猜疑，还有几分感激。

片刻后，他向沈从风深深行了一礼：“多谢。”

这回轮到沈从风不好意思了，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不必如此，你愿意帮忙找经书，在下感激还来不及。”

沙赫尔直起身，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再说什么——

“走了。”

黄云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冲沈从风吆喝道。

“就来。”沈从风朝门口奔去，不忘转身抱拳，冲沙赫尔道：“沙兄，我先走了，改日再叙。”

被如此称呼，沙赫尔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同二人挥手道别。

“你沿着这巷子走到头后右拐，再走一段，就到崇仁坊了。”黄云舒领着沈从风走到一岔路口后，为其介绍道。

沈从风忍不住感慨：“黄兄真是对长安颇为熟悉啊！”

“是你不记路。”黄云舒毫不客气道：“我先走了，有线索到通都大驿找我便是。”

沈从风点头，目送黄云舒走向与自己反方向的道上，消失于视野中后，才迈步向前。只是他并未按照黄云舒指的方向返回崇仁坊，而是向着反方向的开明坊行去。

待得寻到一四周无人的僻静角落，沈从风道：“出来吧，现在只剩我一人了。”

无人回应。

沈从风手握龙泉剑：“你们不出来的话，就只能我动手了。”

身后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两道黑影从檐角后翻落而下，无声落在他面前身后丈许之地。沈从风面前那人身着黑衣短打，手持横刀，刀身狭直，锋刃映着日头，寒光烁烁。

沈从风也懒得废话，照万事通的说法，打服了自然就肯说了，龙泉剑出鞘半寸，剑鸣声细如龙吟，反手一带，剑光卷出。

那袭击团伙配合默契，一刀攻上盘，一刀扫下盘，刀风呼呼。

自沈从风领悟剑意后，还是头回出鞘，前几日在沈府，初来长安的兴奋劲完全冲垮了练剑习惯，使起来竟有几分生疏。

沈从风不敢轻敌，好在这二人刀法不算上乘，尚能应对，剑身一颤，抖出三朵剑花，分袭二人面门。那二人急举刀格挡，却见剑光忽然一收，沈从风身形疾转，剑柄回磕，正中左侧那人腕骨。那人闷哼一声，横刀脱手飞出，跪倒在地。

右侧那人面色大变，横刀一挺，直刺沈从风后心。沈从风头也不回，剑身反手一拍，便听得“叮”一声脆响，刀锋偏了半尺，堪堪从他肋下擦过。他顺势侧身，剑尖已抵在那人咽喉前半寸处。

“说，谁让你们来的？”

袭击者并不答话。

沈从风正要再问，却见此人嘴角溢出黑血，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急忙俯身去探，鼻息已绝。不远处，另一人也是相同处境。

他皱了皱眉，在两人身上搜了一遍，除了几枚铜钱之外，别无他物。

日头还高悬着，未时三刻，巷子里虽不如正午那般亮堂，却也明朗得很。沈从风站起身，看着横在路当中的两具尸首，总觉得有些不妥——这大白天的，再僻静的巷子，到底还是会有人经过的。

沈从风闭着眼，冷静一会儿后，叹了口气，弯腰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正要将尸首拖到墙根底下，忽听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那啥难。一抬头，沈从风便见五六匹高头大马已冲到巷口，当先一人身着皂色锦袍，腰间悬着金刀，正是金吾卫的装束。那人一眼便瞧见了巷中的情形，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在长安城中行凶杀人！”

沈从风呆立在原地，手一松，抓着的尸首就这么“咚”一声摔回地上。

光天化日之下，佩剑带血，手握尸体，还被抓了现行，也是很难喊冤了。

领头金吾卫一见沈从风，毫不犹豫地喊道：“拿下！”

身后数骑纵马冲入巷中。

沈从风暗骂一声，脚尖一点，攀住巷边墙头，翻身便上。身后破风声传来，一支弩箭钉在他方才立足之处，碎石飞溅。

这下可好，啥也没干又摊上事儿了。

沈从风心里嘀咕，脚下却不敢停，沿着墙头疾奔。

身后，金吾卫的呼喝声与马蹄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