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三子,”楚怀瑾手握白子,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杨明霄了。
杨明霄在棋盘上摆好棋子,道:“弟子今天去了西市。”
楚怀瑾扶着袖口,头也不抬道:“去见那卜师了?”
“嗯,”杨明霄握着棋子,审视着棋盘:“昨夜沙赫尔提到的问题,卜师的回答是,我应当自己决策。”
二人沉默间,只听得落子声,转眼已至百手之后。
楚怀瑾果断落子,毫不犹疑:“就这些?”
场至后半,杨明霄愈下愈慢,每次落子都需考虑良久:“就这些。”
而后,二人专注于棋盘,不再有任何交流,直至杨明霄开口:“老师齐力高远,弟子甘拜下风。”
楚怀瑾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怒:“都让你小时候多跟我下棋,别整天琢磨那些功夫功法,现在不就能赢过我了嘛。”
杨明霄躬身拱手:“都怪弟子愚钝,老师虽倾力指导,弟子仍不得要领。”
楚怀瑾与杨明霄又闲聊了几句,杨明霄便走出棋室,往房间去了。
黄云舒抬脚欲跟,却被人从身后捂住嘴,若此刻出手,杨明霄必将发现他。黄云舒听得那人道:“楚先生想见你,别出声。”
虽然达成方式与设想有些出入,但黄云舒确确实实见到了楚怀瑾此人。
会面时,楚怀瑾正在收拾方才棋局的棋子,并未抬头看他,只道:“久闻大名,没想到无相居然愿意做咱们少盟主的护卫。”
黄云舒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三年前,暗阁听闻江湖上有位能人异士,可以化身为任何人而不被察觉,期望能招揽此人,”楚怀瑾讲得很慢,可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让黄云舒的心沉下几分。
“谁知侠盗赵翎忽然夜袭皇宫,盗走了圣上的莲瓣纹金碗,暗阁与金吾卫找了许久,没想到最后赵翎自己将碗还回来了。”
黄云舒自然不会安分守己地坐着听他讲故事,可刚欲行动,那领他进来的人已抢先一步,夺了他手里的短刀,将其按在地上。
楚怀瑾接着道:“在这之后,黄先生你来到衡川,加入了武林盟,理由是赵翎偷了你东西,你发下誓言,称定要将其捉拿归案。”
“黄先生,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与你商量件事。”楚怀瑾慢慢走下棋桌,立于黄云舒对面,示意护卫解开束缚。
没了限制,黄云舒站起身,朝屋外走去,头也不回道:“我会做好分内事,至于你的事,我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你商量。”
“如果我说,此事与金泉商团有关呢?”
黄云舒脚步一顿,转过身,指着楚怀瑾,语气硬得能把牙根嚼碎:“那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沈从风跟在队尾,再排一次耗费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短,现下,他面前还剩三人。
可这世上总有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如夏季时毫无征兆的暴雨,走在路上被拦路盗匪打劫,想渡河码头却刚好没船……而现在,沈从风遇到的则是金吾卫毫无征兆的检查。
不过沈从风紧张了会儿,却发现这检查并不是针对他们这些市民,而是面向摊贩。没有市籍的摊主们连忙收摊跑路,而占卜师的帐篷树大招风,自然成了第一个被查的对象。
可当门帘掀开,金吾卫同其身后好奇的围观人群向里望去时——只剩下一张木桌,两张木椅,全然不见人影。
为避免自己成为出气筒,围观群众在目睹帐中情景后,纷纷快速散去,生怕下一刻自己被逮住一通训,沈从风也赶紧跟着人流离开。
见天色尚早,他便顺路去了趟金泉商团,谁知大门紧闭,任其如何敲打,都无人回应。
在偷摸进门和明日再来之间,沈从风果断选择了前者。
杀人的锅都背了,私闯民宅的罪名,听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沈从风向下一跳,跃入院中。院里静悄悄的,景致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不见忙前忙后的仆从与搬工。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沈从风继续往里,连屋里也不见人影。过了昨日他们谈话的屋子,便是商团中人日常生活的居所,犹疑之时,他听见了微弱的呻吟声。
沈从风赶紧循着响动找去,最终,他在地窖里发现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还塞着团布的金泉商团团长——阿尔悉达。
与昨日神采奕奕的老者不同,阿尔悉达浑身是伤,沈从风取出塞在他嘴里那团布时,其上已浸透了血。
阿尔悉达大口喘着气,朝沈从风断断续续道:“带我去找……云舒……”
说罢,人便晕了过去。
坏了,好像又摊上别的事儿了。
脑海里还没来得及冒出这念头,沈从风本能地扛起阿尔悉达,就着暮鼓声,往通都大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