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玉跟在万事通后面,疾驰于街道上,出穿过西市,一直到靠近南部城门的位置,他们才拐入坊间,冲进间僻静院落内。
进了屋,万事通反手锁上门,靠着墙,舒了口气。
下一刻,婉玉的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婉玉冷冷道:“我以为你早死了。”
听她这话,万事通却是一笑:“不好意思,命比较硬。”
万事通立在二人之间,感受着空气间弥散开来的尴尬氛围:“要不咱坐下聊,也别拿刀抵着人脖子了,都是过硬的交情。”
“赵翎,朝廷天字要犯,赏金一千两,曾窃走圣上御用的莲瓣纹金碗,不妨你也说说看,碗拿哪儿去了?”
见状,赵翎立马不当这和事佬了,有多远站多远,尽显中立地位。
“至于你,”婉玉丝毫没有放下刀的意思,她死死盯着万事通,眉宇簇成一团,似在犹豫,手上动作却没停,慢慢将刀逼近:“钱龙睛,朝廷天字要犯,暗阁前阁主,失护而遁,负罪在逃。”
她顿了顿,补全了最后的行动纲领:“如见,格杀勿论。”
被安上罪名,万事通也不反驳,目光直视婉玉,道:“那便杀吧。”
婉玉听完一愣,可无论她将刀逼得多近,始终不见万事通退缩,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婉玉咬牙切齿地放下了刀,狠狠道:“臭老头,我可真是被你害惨了!”
万事通倒是不怎么意外,哈哈一笑:“哪儿有,你这不活得好好的嘛,都有师妹了。”
“哼,你也不管管,暗阁都快成裴烈的天下了。”婉玉无比憋闷,只好把气撒在石头上,一脚下去,石子正中赵翎脑门儿。
赵翎抱着膝盖,识相地退到了更远处。
婉玉叹道:“你倒是会挑日子活,长安都乱成一团了,你也赶这日子,回来火上浇油一把?”
“说说看怎么个乱法。”万事通优哉游哉地坐在石桌边,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湖人士给咱陛下吹耳边风;胡人做生意不老实;马上,二皇子也要回来了,”婉玉掰着手指,一一道来:“那几个小子争了那么久,老大要是知道老二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通斗。”
万事通饶有兴致地问:“沈家那小子呢,你不是跟了他几天,也有事?”
“楞头小孩一个,没他妈那么难搞,”婉玉摆摆手:“先放着吧,管不过来了。”
“等下,别转移话题,”婉玉冲到石桌前,指着万事通道:“你先解释下,刚刚那个双刀怎么回事。”
话题转回自身,万事通脸上的笑也隐了去:“如你所见,马会生没死。”
听到这名字,婉玉动作停滞片刻,随即笑了,即使此刻未着华服,她笑起来依然动人,叫人心甘情愿奉上所有。
笑罢,她又举起了刀:“钱龙睛,骗人也得讲章法吧。”婉玉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可是亲眼看到,裴烈砍下了他的脑袋,拿去找陛下领赏。”
“刀法骗不了人,”万事通也没解释,注视着以刀指向自己的婉玉:“刚刚,你不也跟他过招了么。”
“你还不如说,他有个此前避世不出的徒弟,现下突然冒了出来。”婉玉气不打一处来,讽道:“要是我把这事儿呈上,指不定陛下就派我去寻长生不老药了。”
“哎,信不信随你。”万事通摆摆手:“总之呢,我回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人,不过你去那儿,应该是为了别的事吧。”
婉玉知道,钱龙睛指的是沙赫尔。
“这个就跟你没关系了。”她道:“暗阁会处理好的。”
“我也想不管。”万事通哀叹道:“但这是我老板的命令,不得不从啊。”
语毕,正对着的屋门忽地开了。
婉玉大惊,她先前居然没注意到,屋内还藏着一人。但见万事通与赵翎均未警戒,问道:“你们认识?”
万事通道:“我现老板。”
而当彻底看清来人相貌时,婉玉残影略过,万事通则更快些,却也只是堪堪挡下,双刀相撞,婉玉手里那把被弹飞到远处。
婉玉看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冷笑道:“钱龙睛,我现在算是相信,裴烈说你叛国了。”
黄云舒跃上屋檐,看着杨明霄走进院落。
倒不是不信任自家少盟主,可墨庐书院的人,学的都是治理江山的本事,出山也大多是担任谋士,既然这楚怀瑾忽地出现在此,如果他猜得不错,大概率这长安,有事要发生了。
潜入出乎意料地容易,院落周围甚至都不见护卫。黄云舒一路尾随,一直跟进了棋室。
室内依旧是除了那张棋桌,空空如也。楚怀瑾坐在主位,见杨明霄来,招手示意他往前。
楚怀瑾:“来一盘?”
杨明霄苦笑道:“老师,弟子的棋艺……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