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四月清明,江州也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水随风飘摇,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窗台上。
从高楼的茶间内往窗外望去,只瞧见细雨婆娑中雾蒙蒙的一片,街上不似平常那样人声鼎沸,只街边还在摆摊的小贩偶尔传出几道叫卖声,引得过往的行人不时就驻足看上几眼。
茶楼的雅间在朦胧的春雨间显出一片祥和静谧,只听见茶杯碰撞伴随着茶水沸腾的声音。
推开门,乔伊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窗户的楼翎。
窗子大开,外面的细雨顺着风进入了屋内,很快就打湿了一块地面。
就坐在窗边的楼翎自然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的侵袭。
在乔伊离开的时候原本还干燥舒和的毯子现在已经被飘打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乔伊无奈,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推着轮椅把楼翎带离了窗边,然后顺手就要把打开的窗子给掩上。
“你明知道自己的腿不好,还要待在窗边淋雨。”乔伊边动手边说道:“民顺茶楼挨着莲心湖,湿气本来就大,你还要让这些雨水打进来,等会这里就和楼府一样变成水帘洞了。”
乔伊背对着楼翎,虽然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说话,但其实脸上尽是忧虑和不安。到现在为止,楼翎的腿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四年了,如果再找不到救治的方法……
乔伊深吸一口气,这四年他和楼翎跑遍了整个大雍,都找不到一个能彻底根治这毛病的人。
而且按照找了这么多大夫的说法来看,楼翎的腿要是在今年六月之前治不好,以后恐怕都难站起来了。
望着窗外如画般的江南水乡,乔伊此刻却根本没有任何心情欣赏,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到底要怎么办呢?
看着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乔伊,楼翎多少能猜到乔伊在想什么,他也有些无奈,其实当初选择了把弱迷散撒出去,他就已经做好了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毕竟弱迷散是楼梦璃闲得无聊在家捣弄出来的东西,她根本还没来得及把解药研制出来。
只是让楼翎更意想不到的是,那时乔伊居然敢回过头来救他,更没有想到那次回来之后,会听到楼梦璃的死讯。
想起四年前的事情,楼翎的神色淡了下来,垂眸,看向手边的还在冒着袅袅雾气的茶盏,伸手拿起茶壶。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两杯用汝窑青釉瓷盏盛着的清茶,还冒着热气,被摆放在了桌上。
确定外面的雨水飘不进来之后,乔伊收手,转身说道:“对了,我听烛清说,秦家最近几日经常往楼家送帖子,你都替我拒掉了?”
楼翎将一杯茶推到了乔伊面前,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乔伊坐到了楼翎对面,随手就拿起了摆在他面前的一只青釉瓷盏,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秦家这是想做什么?”
按理来说,就算乔云岚死了,秦家的人应该清楚他对秦家有多痛恶恨绝吧,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楼翎手上的动作不停,顺带着给乔伊的茶盏里添了些茶水,“皇上驾崩,国丧之期虽未过,但新皇已经登基,朝上的势力也该革旧换新了。”
乔伊若有所思,手指在茶盏的侧边轻点了点,“就算让我回去,秦兆江州巡抚的位置也未必还能继续坐下去吧?”
楼翎却似乎并不想多说秦家的人,他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我今日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乔伊偏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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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不算特别大,马车从茶楼离开,到出了城门,之间只不过小半个时辰。
外面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了,打在车厢顶上,就像一盆黄豆倒在铁盆里一样,发出那噼里啪啦的震耳响声,吵得实在让人心烦。
乔伊原本被马车晃得都快睡着了,结果这动静愈发强烈的雨声愣是让他没了半点睡意。
再想睡也睡不着了,乔伊此时的精神正好,也没什么事干,干脆直接掀开帘子瞧外面的雨景。
半个时辰前还是淅沥小雨,现在的雨下得像场白布一般挡在眼前,让人几乎看不清任何雨中的东西。
乔伊趴在窗边,闲得无聊,伸手去接了雨水玩。
只不过雨下得着实有些过分地大了,乔伊的手伸出去不过一会,就被这豆大的雨滴打得生疼。
“……”
乔伊收回手,看着红了一片的掌心,有些咋舌,嘟囔道:“这雨,下得还真是猛啊。”
“怎么了?”听到乔伊碎碎念的声音,就坐在一旁的楼翎放下了手中的书,看过来。
乔伊本就是自己低声说两句,声音并不大,没想到楼翎也会听到。他放下车厢的帘子,摇了摇头,“没事。”
楼翎视线往下,看着乔伊握成拳的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不等楼翎开口,乔伊就先主动说话扯开了话题,“我们今日是要去哪里?我瞧这马车怎么是驶向城郊去的?”